萧云澜握紧卷刃的长刀,刀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硌着包扎纱布下的伤口。他看向谷口,那里烟尘冲天,喊杀声如雷。陆青崖的身影在防线最前沿时隐时现,箭矢如蝗虫般飞向黑色的骑兵潮。阿史那云站在防线侧翼,她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但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在看那些冲锋的狼廷骑兵,那些是她的族人。萧云澜深吸一口气,疼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但他迈开了脚步。一步,两步,走向那片死亡的战场。医官在身后喊了什么,他没有听清。他的耳朵里只有战鼓声、号角声、马蹄声,还有自己心脏沉重如擂鼓的跳动声。弟弟还昏迷着,玄微子的遗祸还埋藏着,而眼前,三万敌人已经杀到。这一战,避无可避。
谷口的防线像一张薄纸,在黑色潮水的冲击下不断变形、撕裂。
陆青崖的吼声在箭雨中破碎:“放箭!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二十余名斥候,每个人都射空了三个箭囊,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狼廷骑兵太多了,像黑色的蚁群,一波接一波涌来。他们用盾牌护住要害,用战马的速度硬冲,用弯刀劈开稀薄的箭雨。已经有五名斥候倒下,尸体被马蹄践踏,血肉模糊。
“将军!左翼破了!”
陆青崖转头,看见三名狼廷骑兵突破了左翼的缺口,正朝防线中央冲来。他抓起长枪,正要迎上,一道银光闪过。
阿史那云的弯刀划出弧线,斩断第一匹战马的前腿。马匹嘶鸣着栽倒,骑手摔飞出去。她翻身避开第二骑的劈砍,弯刀反撩,割开了马腹。滚烫的鲜血喷了她一身,腥味刺鼻。第三骑的弯刀已经劈到头顶,她来不及躲闪——
一支羽箭贯穿了那骑手的咽喉。
陆青崖放下弓,朝她点了点头。
阿史那云抹去脸上的血,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冲锋的狼廷骑兵,看着他们熟悉的皮甲、战旗,听着冲锋时的呼喝声。那是她的族人,是她从小听着故事长大的草原勇士。而现在,她在用弯刀砍杀他们。
“阿史那姑娘,”陆青崖一边射箭一边说,“你可以退到后面去。”
“不用。”她的声音很冷,“我答应了萧云澜,守住这里。”
“为了承诺?”
“为了……”她顿了顿,“为了我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不是为了大周,不是为了萧云澜的承诺,甚至不是为了那些被救下的祭品。她只是在战斗,因为不战斗就会死,因为身后那个昏迷的少年不该死,因为那个双手血肉模糊却还要提刀上阵的男人不该死。
混乱中,她听见了熟悉的号角声。
那是狼廷大汗亲卫队的号角,低沉、威严,像草原上最凶猛的野兽在宣告领地。她抬头望去,在黑色骑兵潮的后方,一杆金色狼头大旗缓缓升起。大旗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骑在纯黑色的战马上,身披金甲,手持金刀。
狼廷大汗,亲自督战了。
阿史那云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当大汗亲自出现在阵前,就意味着总攻开始了。三万骑兵将不再保留,他们会像洪水一样淹没一切。
“准备近战!”陆青崖吼道,“箭矢用完了!”
斥候们扔下弓,拔出刀剑,组成最后的防线。他们的脸上沾满血污,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没有人后退。因为身后就是盆地,就是祭坛废墟,就是那些刚刚被救下、还没来得及转移的祭品,就是昏迷的萧云澈和重伤的萧云澜。
黑色潮水涌到眼前。
第一排狼廷骑兵撞上了防线。弯刀与长枪碰撞,火星四溅。战马的嘶鸣、人的惨叫、金属的撕裂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陆青崖的长□□穿了一名骑手的胸膛,但另一名骑手的弯刀已经劈向他的脖颈——
萧云澜的长刀架住了这一击。
刀锋相撞,萧云澜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后背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包扎的纱布。但他站稳了,反手一刀,斩断了那骑手的手臂。惨叫声中,他踉跄着退到陆青崖身边。
“你怎么来了?”陆青崖急道,“你的伤——”
“死不了。”萧云澜喘着气,握刀的手在颤抖,但眼神锐利如刀,“澈弟交给医官了。这里……需要人。”
“可你——”
“别废话。”萧云澜打断他,看向前方,“他们又来了。”
第二波骑兵已经冲到眼前。
这一次更多,更密集。弯刀像森林一样举起,马蹄声震得地面颤抖。防线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阿史那云砍倒一名骑兵,回头看了一眼萧云澜。那个男人站在防线中央,背上的伤口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握刀的手很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一头受伤但绝不后退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