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
张家南踩著没过脚踝的泥水往海边走,头灯的光在暴雨里打出一道惨白的柱子,照不到三米远就被雨幕吞掉了。
风大得邪乎,呼啸著从海面刮过来,夹著沙子和海水抽在脸上有些生疼。
他心里清楚今晚下海有多危险。
梅叔说了,几十年一遇的大潮汛,浪头能有两三米高,暗流比平时凶猛十倍不止,正常人別说赶海了,站在岸边都得被风吹跑。
当初,他爸妈就是大潮汛出海没的。
但,他没有別的路了。
三百万的债,三个月的期限,普通打工连利息都还不上。唯一的机会就是大潮汛时衝上来的海货,这些海货会被衝到那片平时根本涉足不到的深滩和暗礁区,那里藏著这片海域最值钱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黑礁区。
这片礁石区在望海村外侧两公里的海岸线上,礁石嶙峋陡峭,退潮时露出大片黑色的石壁,涨潮时整个没入水下。
因为暗流多,礁石尖厉,本地渔民从来不往这边来,老一辈渔民管它叫鬼门关。
张家南站在礁石边缘往下看,潮水正拍打著礁石,大潮过后水慢慢在退,但速度远比正常时候退得慢。
风浪太大了,退下去的水又被涌浪推回来,反反覆覆的拉锯。
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判断退潮的趋势已经確立了,便才敢踩著湿滑的礁石往下走。
脚底打了几次滑,他咬著牙稳住重心,一步一步地往水线附近移动。
手里的抄网勾在一块礁石上,他弯腰去扯的那一瞬间,余光瞥见海面上涌起了一面黑色的水墙。
那浪头足有三米高。
“操!”
他反应极快地抱住身边最粗的那块礁石,但浪头砸下来的衝击力远超他的预估,巨大的水流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把他从礁石上打了下来。
左腿重重地磕在一块尖角上,剧痛从膝盖处炸开,整条腿瞬间失去了力气。
紧接著,暗流裹著他的身体往深水区捲去,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
头灯被打掉了,眼前一片漆黑。
海水涌进嘴里鼻子里,又咸又涩,呛得他肺都要炸开。
他拼命挣扎,但腿伤让他使不上力,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在暗流里翻滚,不断下沉。
三米,五米,十米……
水压开始挤压他的胸腔,耳膜胀得生疼,肺里最后的那点空气正在快速耗尽。
意识开始模糊了。
死亡的恐惧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不甘!
三百万的债没还,梅叔的恩情没报,合伙人卷他的钱跑路这个仇他也没报,他仿佛看到对方正在外面花天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