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听到张家南发话,老周手上的舵也跟著稳住了,破浪號在夜色里再次拐了个弯,彻底把那片灰黑浮沫和诡异海域甩在了身后。
海风还是冷,船上三个人的神经却总算慢慢松下来。
老周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抹了把脸,嘴里还不忘骂道:“他娘的,这趟活比我跑十趟风浪都邪门,回去以后我先睡一天,谁喊我都不好使。”
苏青蝉把样品袋压进防水箱,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浮標残件,確认標籤没问题,这才把箱盖扣上,“回去以后先別让一诺乱碰,连大白都別碰,这东西来路不明,谁知道外壳上有没有残留。”
“知道。”
张家南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漆黑海面上,耳边还残著那句低哑到像隔著一层海水传来的声音。
“守珠者,不信公门,不传外人,只待归珠之人……”
他没再往下想,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把那股翻涌的情绪暂时压住。
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人和船平平安安带回望海村。
他掏出手机,给一诺发了条语音。
“一诺,我们顺利平安,现在返航了……对了,你那张报平安表先別扣我分呀。”
语音刚发出去,几乎是下一秒,小丫头的消息就蹦了回来。
“家南哥你终於回我啦,我都准备让大白去码头守夜了,你不许骗我呀,还有,这一路你有没有逞强?”
张家南看得嘴角一抽。
苏青蝉瞥见他手机屏幕,忍不住同情道:“一诺这张表,確实比研究所的日报还烦。”
“烦是烦,顶用啊。”
老周嘖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人一上船就容易觉得自己能扛,小丫头天天盯著问平安,反倒能把人心思拽回来。”
张家南嗯了一声,没反驳。
这一路从暖水孤岛到阳江湾,再到环形石墙,他確实越走越深,真到最危险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去的,反而是村里那几盏老灯,还有一诺拿著表格板著小脸记分的样子。
破浪號连夜返航,凌晨时分海面已经没了那片怪异海域的压迫感,风声也正常起来,老周一边操船一边把主机、油料、声吶和rov的状態重新过了一遍。
“油够,机子没伤著筋骨,声吶回头还得再校一遍,rov外壳擦掉了几块漆,问题不大。”
他说著又补一句,“这趟能全须全尾回来,已经烧高香了。”
苏青蝉抱著记录本坐在旁边,听完后抬头看向张家南,“回村以后,我先把这次远洋能留下的外层记录整理一下,只保留船况、浮標残件和海域异常的通用描述,別的先不动。”
“你看著来。”
张家南说完又顿了顿,“还有,你回去先睡一觉,別硬顶。”
苏青蝉扶了扶眼镜,用他的口吻说:“你先看看你自己吧,脸色比刚捞上来的海蜇还难看。”
老周在边上差点笑出声。
张家南也没回嘴,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那副清清冷冷十分高冷范的模样,不过,看她脸色发青,显然这几天確实累得够呛。
他心里一动,到底还是把那句“辛苦了”咽了下去,只换成一句更实在的话,“回去让梅婶给你多盛碗老鸭汤。”
苏青蝉没接话,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应什么,又忍住了。
天边发白的时候,望海村码头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的,岸上那排熟悉的昏黄路灯还亮著,海面起了薄雾,老码头边上停著几条本村的渔船,岸边影影绰绰站了几个人。
张家南眯眼一看,心里顿时软了一下。
梅婶裹著件外套,手里还拎著保温桶,一诺踮著脚往海面上张望,大白就蹲在她旁边,耳朵竖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