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队部大院里人声鼎沸。
通知领肉的广播比过年的鞭炮还管用,农閒时节死气沉沉的黑水村瞬间活了过来。
“他那块比我这块好,凭啥他的是腿肉,我这是脖子?”
“你那块儿还不行?你看看我的!都他娘是骨头!钱算盘,你他娘是不是又拿秤砣压手了?”
“就是!钱有財,你个小瘪犊子,肯定又中饱私囊了!你爹当年就是个算盘精,你比你爹还贼!”
人群挤在並在一起的两张八仙桌周围,桌上摆著已经分割好了的狍子肉。
大队部会计钱有財,戴个眼镜,拿个帐本,扯著嗓子喊。
“你说啥?再隔这儿吵吵,明年你家的公粮多交两成!”
钱有財又衝著后面的村民喊:“还没领到的社员都別挤!按户头分!一户半斤!都有份!”
赵山河站在队部门口,冷眼看著这混乱的一幕。
钱有財,赵福生的亲外甥,铁桿亲信,村里的钱粮出纳都归他管。
前世楚家平反后,省里下来调查组来调查红星公社,拔出萝卜带出泥,从他家灶台底下搜出三百多斤粮票和上千块现金。
游街过后被判了十年,后来听说进去没两年,就被打残了。
赵山河收回目光,心中冷笑,这世道硕鼠横行,可人们却只看到了眼前的那点肉。
“凭啥他家分那么多?我家八口人,他家才三口!这公平吗?”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堵在桌前,脸红脖子粗的指著另外一个精瘦的男人。
那男人也不是善茬,翻著白眼回呛。
“谁让你晚上不忙活別的,净跟你婆娘干那事儿?生那么多张嘴,还好意思嚷嚷?怪谁?”
“你说啥?!”壮汉羞怒,擼起袖子就要动手,“我他娘撕烂你的嘴!”
“哟,眼红了不是?”瘦男人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不饶人。
“听说你家那婆娘一连生了五六个都是丫头,你天天在家打她?”
“打有用吗?那是你的种不行!哈哈……”
“王八蛋!”壮汉暴怒,转身就往人群外冲,“我回去就揍那败家娘们!让她生!让她生!”
“站住!”
一声清脆的断喝,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现场的乱麻。
人群分开,一个穿著蓝布棉袄、腰里繫著白毛巾的女人。
这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眉宇间带著股不怒自威的英气,正是大队的妇女主任,孙巧云。
“李大壮,你刚才说啥?回去揍谁?”
“你媳妇给你生了四个孩子,就是让你天天打她出气的?你还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