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承十二年冬。
临近年关,寒意彻骨,鸾和殿里炭火却是终日不熄。门口的小宫女被冻的直跺脚,听到里面主子的喊话,低头确认了一下自身并无不妥才进去奉茶。
迎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小宫女下意识抖了一下。如此凛冬,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
贵妃娘娘正倚在榻上,头发松松挽成一个发髻,手里握着一卷书,刚出生不久的三皇子睡得正沉,依偎在她身侧。两个贴身侍女一个在不远处的香炉里添香,另一个则随侍左右。她收回视线,快步走近,低头奉茶。
自贵妃娘娘入宫以来,便颇得圣眷。前不久又诞下三皇子,陛下亲自赐名“昭”,派字“润”,是为萧润昭,奇珍异宝流水般送往鸾和殿。自前月三皇子满月,宫中便流言四起,皆与贵妃娘娘母子有关。
她不敢再深想。
映荷端起茶盏,抬手让人退下。
杜茗萱进宫不过两年,如今尚不过双十年华,生得明媚大方。且初为人母,眉宇间更添了几分从前未曾有过的柔软。她接过映荷递来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待到室内仅剩主仆三人,拂柳走上前来,接过茶盏,低声道:“娘娘,如今外面都在传言陛下想要立皇子昭为。。。。。。”
映荷轻咳一声,制止拂柳的未尽之语。
杜茗萱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孩子,见未被吵醒,这才抬眼看向拂柳,“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娘娘!”拂柳有些急道,“您若什么都不做,这太子之位岂不是白白拱手让人?”
陛下虽未明诏,但种种迹象已表明,他心中属意的是三皇子。而内阁诸位大学士,却始终咬定祖制,坚称皇长子当立。双方各执一端,谁也不肯退让。
“有时候无为,方是大为。”
拂柳有些不解,还想再说些什么,杜茗萱却已低下头,又翻了一页书。
“重要的不是谁坐在太子之位,而是陛下的心意落在谁身上。”
太极殿。
皇帝名唤萧钰衡,时年二十五。先太后当年便是以美貌得幸于先帝,他承其血脉,生得自是龙章凤姿,俊美异常。且经年身处皇位,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此时他手中捏着内阁请立皇长子的奏折,越看面色越沉。忽地将折子一把掷于地上,怒极反笑。
整个太极殿顿时噤若寒蝉,殿内诸人俯首跪拜,不敢抬头。早有机灵的小太监见势不对,悄悄退出去寻常安公公了。
满宫上下,能在气头上的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除了已逝的太后和如今的贵妃,便只有自幼与皇帝一起长大的常安公公了。
常安听完小太监的传话,只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赶往太极殿。他踏入殿内,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示意殿内诸人退下。
众人偷眼看向御座,见皇帝已闭目靠在龙椅上,并未留意周遭动静,顿时如释重负,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太极殿,在门外垂手候命。
常安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奏折,整理好放到御案上,随后弯腰行礼,“陛下何故发这么大的火?便是天塌下来,也不值当您拿自己的身子去赌气。”
萧钰衡依旧闭着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和烦躁:“方才你捡的那份折子。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常安不看也知道,最近能让皇帝动怒的也唯有“国本”一事,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道:“奴婢不敢。”
萧钰衡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瞥了常安一眼:“你看的还少。”
常安笑了笑,这才拿过奏折。入目便是“东宫虚悬,国本未固。”八个字,接着往下看去——
“本朝立嫡立长,祖制昭然。成祖三岁、宣宗两岁、仁宗弥月,皆早定储位。今皇长子年已六岁,睿质夙成,且无失德。伏望陛下早建储位,以安宗社。”
果然是让皇帝立大皇子为太子一事。
“有什么想说的?”常安这边刚看完奏折,下一刻便听到萧钰衡的问话。
他情知此时皇帝不需要自己回答,便垂首不语。果然,殿内响起一声嗤笑,随即萧钰衡的声音传入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