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依旧喧嚣,可温逾白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隐在铁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个人。
落日最后的碎光落在沈烬单薄的背上,他蜷缩在江叙怀里,脆弱得不堪一击。而江叙的手臂牢牢揽着他,低头轻声安抚,姿态温柔得过分。
亲密、契合、安稳。
每一幕都像一根根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温逾白胸腔里莫名的、汹涌的怒火。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烬。
从前的沈烬,眼里永远盛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永远会下意识追着他跑。哪怕被他冷淡对待、被他刻意疏离,也依旧温顺执拗,满心满眼只有他温逾白一个人。
可现在。
那个满心喜欢他、偷偷藏着心事、小心翼翼捧着爱意的沈烬,在受了委屈之后,第一时间奔赴的依靠不再是他。
他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不甘、所有难以言说的卑微,全都倾诉给了江叙。
温逾白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绷出凌厉的弧度。心底那点密密麻麻的酸涩,彻底被一股蛮横的怒意覆盖,来得猝不及防,蛮横不讲理。
他固执又偏执地认定——
沈烬放下他了。
或者说,沈烬转头喜欢上别人了。
就因为他揭穿了那份秘密,就因为他笨拙又伤人的推开,短短一下午的时间,那个喜欢了他那么久的少年,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真够轻易的。
真够廉价的。
一股无名火顺着血液窜遍四肢百骸,烧得他心口发烫,又闷又堵,连呼吸都带着躁意。他不想再看那刺眼的画面,多一眼都觉得刺目难耐。
温逾白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悄无声息地转身,放轻脚步走下天台。
铁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身后的晚风与温情,也隔绝了那一幕让他怒火中烧的画面。
下楼的每一步,都带着沉沉的力道。
原本萦绕在心头的愧疚与后悔,此刻尽数被嫉妒和愤怒掩埋。他不再纠结自己当初的做法对不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唐又偏执的念头:沈烬不该这样,沈烬不能这样。
那个人明明是先喜欢他的。
哪怕他不要,哪怕他推开,也轮不到别人轻易接手。
走出教学楼时,天边的晚霞已经彻底沉落,暮色沉沉笼罩了整座校园。往日里让他觉得舒心的黄昏,此刻只剩压抑和烦闷。
他没有等任何人,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天台的方向,背着书包,冷着一张脸,径直走出了校门。
一路沉默。
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路人的谈笑、车流的鸣笛,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回到家时,屋内安安静静,家人尚且没有回来,偌大的房子空旷又冷清,刚好容得下他所有无处宣泄的情绪。
温逾白随手将书包扔在玄关地板上,拉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他脱下外套,随手甩在沙发上,力道极大,布料翻飞落地。
积攒了一路的怒火,终于在无人的独处里,彻底绷不住,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