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雪在蒲团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清心咒念了七遍,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三个小周天,灵台依旧没有半分清明。每次她以为自己终于静下来了,师尊的脸就会像一根针似的,从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湖底浮上来,扎得她猝不及防。
她睁开眼,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柄剑。
剑是好剑,宗门亲传弟子的制式灵剑,跟着她十年了。此刻剑身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安安静静,比她镇定得多。
凌汐雪深吸一口气,起身净面,换了身干净的素衣,将批阅好的课业卷宗理好,用布包裹扎紧。
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又把那枚冷玉从袖袋里取出来,看了两眼。
玉还是那块玉,温润通透,似乎是在冷泉常年的侵泡之下沾染了些寒意。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个时辰前还觉得这玉烫手,现在却鬼使神差地把它重新系回了剑穗上。
凌汐雪,你清醒一点。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推门而出。
从她的住处到师尊的霜华殿,要经过三道长廊、一座石桥和一片竹林。这条路她每日至少走两趟,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今天她觉得路格外长。
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在心里预演了七八种可能的情景:师尊会坐在案前看卷宗,她把课业放下行个礼就走;师尊也许在打坐,她把课业放在门口不进去;师尊也许不在殿中,她把课业交给侍奉的鹤童……
最后一种最好。
凌汐雪加快了脚步。
霜华殿的门半敞着。
殿内没有点灯,午后的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冷香,和落枫林里师尊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凌汐雪在门口站了一瞬,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框。
“弟子凌汐雪,奉师命送来今日课业。”
殿内无人应答。
她又等了几息,提高了半度声音:“师尊?”
依然没有回应。
凌汐雪的心跳微微加速,也许真的不在,她在心里暗暗庆幸。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卷宗放在门内的矮几上,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内殿的珠帘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脚步一顿。
珠帘被人从里面挑开,虞霜宁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落枫林里那件被溪水浸湿的白衣,而是一袭冷蓝色的寝衣,外罩一件雪白的大袖衫,长发还是半束着,几缕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比晨间更加……随意。
凌汐雪立刻垂下目光。
“弟子以为师尊不在,已将课业放在——”
“拿进来。”
虞霜宁的声音淡淡地,人已经转身走回了内殿,珠帘在她身后晃动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凌汐雪站在原地,犹豫了大约两息,弯腰抱起卷宗,挑开珠帘跟了进去。
内殿比外殿暗一些,窗户半掩,风吹动案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虞霜宁已经在案后坐下了,面前摊着一卷未写完的信笺,墨迹尚未干透。
她没有抬头看凌汐雪,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案角的一个空位。
“放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