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子里还剩一块玉露糕。
凌汐雪盯着那块糕,盯了很久,终究没有再伸手。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了。
她怕自己吃着吃着,师尊又忽然靠过来,用指腹擦她的唇角,擦她的嘴唇。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师尊指腹的触感,凉凉的,带着润玉的滑腻,蹭过去的时候像一片雪花落在花瓣上,化了,但凉意还在。
那凉意顺着嘴唇往里渗,渗到舌尖,她咽了一下口水,把那点凉意也咽了下去。
虞霜宁在桌对面坐着,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慢地喝。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清冷、寡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她没有俯身靠近凌汐雪,没有用指腹擦过凌汐雪的唇角,没有在那片柔软的下唇上停留、按压、蹭了一下又一下。
好像那些事都是凌汐雪自己幻想出来的。
凌汐雪看着师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从昨晚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了,这些事串联在一起,像一条细细的线,从落枫林开始,一直牵到今天。她总觉得那条线的尽头栓着什么,但她不敢拉,怕拉出来的是一个她承受不住的东西。
“困了?”虞霜宁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凌汐雪摇了摇头。她刚摇完头,眼皮就不争气地沉了一下。她连忙睁大眼,努力做出精神的样子。
虞霜宁没有拆穿她。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挂在远处的山脊上面,把整片山峦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银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铺在地上,铺在桌上,铺在床沿上,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淡淡的银白色。
凌汐雪看着虞霜宁的背影。
它站在月光里,深青色的长袍被月光照得发白,头发在冠中束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截后颈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凌汐雪的目光在那截后颈上停了一瞬,然后像被烫了一样弹开。
她打了个哈欠。
捂住了嘴,但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虞霜宁转过身,“困了就去睡。”
凌汐雪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师尊。师尊还站着,没有一点要睡的意思。她不好意思先躺下去,哪有弟子先睡、师长还站着的道理?
“弟子不困。”她又说了一遍。
虞霜宁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凌汐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看到了。
师尊在笑她。
笑她明明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还在嘴硬。
“那你陪我看会儿月亮。”虞霜宁说。
凌汐雪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师尊并排站着。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她能闻到师尊身上的味道,清冽的、凉丝丝的、像冬天推开窗户时扑面而来的第一口冷空气。
窗外的月亮确实很好看,又圆又亮,像一颗被谁挂在夜空中的明珠,月光洒在对面的山脊上,把整座山照得像一头沉睡的银白色巨兽。
凌汐雪盯着那颗明珠,盯了一会儿,眼皮又开始沉了。月亮从一颗变成两颗,从两颗变成四颗,然后变成模糊的一团光。她甩了甩头,想把睡意甩掉,但睡意像黏在头发上的苍耳子,怎么都甩不脱。
“师尊。”她开口。
“嗯?”
“明天我们直接去南疆吗?”
“穿过青木镇,进入南疆地界。第一站是月棠部。”虞霜宁的声音不紧不慢,耐心解释,“那边有熟人,可以打探顾柔的消息。”
凌汐雪点了点头。
她的头点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往下坠了一下,惊得她猛地抬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点头的时候有没有睡着,大概睡着了一瞬间,因为师尊忽然伸出手,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