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雪跑出了半里地,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月光把土路照得发白,两边的茶田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风声从她耳边掠过,带着灌木丛那边残存的水腥味,还有另外一些说不清的气息。
她的脚步从跑变成了走,又从走变成了停。她站在路中间,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片灌木丛已经隐没在夜色里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虞霜宁一个人靠在那棵老树下面,闭着眼,颈间的血管绷着,还有嘴角那道干涸的血迹。
凌汐雪攥紧了拳头。
她没来由地想,师尊会不会晕过去?会不会有别的妖兽寻着血腥味过来?会不会等到她带人回去的时候,树下面已经空了?她的心跳快得有些发疼。
她知道自己应该接着往回跑,去找沈鹤亭,去叫人,去搬救兵。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但她发现自己已经转了身。风从背后推着她,她的脚已经迈了出去。
她跑着。
她跑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能听到喘息声从喉咙里被扯出来。她在灌木丛前停下来,拨开枝叶,冲了进去。
虞霜宁还在那里。
靠在那棵老树的根部,仰着头,喉间微动,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碎银子一样的碎光。嘴角那道血迹已经干了,但还留下一道细长的暗痕,从唇角一直拖到下巴尖。
凌汐雪在她面前蹲下来,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师尊。”
虞霜宁没有睁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凌汐雪张了张嘴,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回来,她只是看着师尊的脸,她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虞霜宁。
师尊总是清冷的,端正的,站在三尺之外的距离,和她之间隔着一整个宗门的规矩和礼仪。
而现在虞霜宁就靠在她面前,仰着头,呼吸有些乱,颈侧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极薄的汗,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微光。
嘴角那道干涸的血迹像一道裂纹,把她那张永远没有破绽的脸划开了一道口子。
凌汐雪的目光在那道血迹上停住了。
她在宗门藏经阁看过一些杂书。那些书里提过催情素之类的东西,说中了之后,气血翻涌,气息紊乱,神志会被压住一半。
书里还写了一个办法,说可以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让中毒的人清醒片刻。
她咬了咬牙。
“师尊,”她的声音很轻,试探着说,“弟子在书上看过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可以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就是……”她咬了咬嘴唇,“就是让师尊疼一下,可能会清醒一些。”
虞霜宁终于睁开了眼睛。
凌汐雪呼吸一滞,从未见过当下此等颜色的师尊。
那双眸子本是冰冷的,此刻却翻涌着浓烈的欲念,眼眶晕开一层粉红,隐约有水光浮动,衬得神情既无辜又撩人,叫人心生爱怜。
她看着凌汐雪,嘴角动了一下:“你要打我?”
凌汐雪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弟子不敢!弟子是说……轻一点,就一下,让师尊……”
“我中了毒。”虞霜宁的声音有些哑,“你再让我疼一下,我今晚就不用睡了。”
凌汐雪怔住了。这话她听懂了,然后她的耳朵轰地一下就烧起来了。她低下头,攥着袖口,不敢再看师尊的脸。“那……那弟子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冷……冷水也可以。”凌汐雪说着,视线飘向水潭的方向,“书里说寒气可以压制气血,师尊去冷泉里泡一下——”
“那是水潭。”虞霜宁说,“刚死了一条蛇在里面。”
凌汐雪一下子噎住了。她刚才急昏了头,竟然忘了那水潭里还泡着一整条蛇的尸身。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那弟子去别处找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