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辞一步步走下楼梯,在一栋教学楼找到了自己放的伞,孤身一人回到了家。路上,她听着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脑子里还是回想起了叶瑾希的承诺。
“给我一段时间好吗,等我考回一班。”
她忍住没当场嗤笑出声,她知道叶瑾希太骄傲了,哪怕她当时心里想的是,叶瑾希现在的状态,回到一班需要多久?她也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因为她没必要说这种话刺激叶瑾希。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平时任何时候一样,眼眸却像被一层阴霾笼罩,藏着淡淡的忧伤。
她回溯过往,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叶瑾希,自己第一次开始注意到叶瑾希,自己第一次沉沦于这个人的眼眸。她不知道她们的开始算什么。
是积蓄已久的情感爆发,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突然心动。
她曾经用强吻,硬生生撕破了叶瑾希的冷淡外壳,确认了她们亲密的关系,却也曾在叶瑾希雨天想送她回家时,说出那句“我们已经分开了”。
她向来对“永恒”二字嗤之以鼻,满心嘲讽,却真的认真憧憬过与叶瑾希的未来,如今那些念想,都变成了破碎的甜梦。美好,但不真实存在。
她经过拐角,在曾经叶瑾希送她的路口停下,保持着一手插兜的姿势,脑内一个清晰了几日的想法,再一次占据了她的心神。
以往,她也很天真地相信,自己与某个人有未来。暑假为朋友亲手做了友谊手环,期待着开学见面赠予她们,可真的开学后,她们在走廊擦肩而过。
望着朋友从未回头的背影,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朋友是会离开的。
她与她的第一个朋友,在小学一年级相遇,当了三年的好朋友,做了三年的陌生人,在同一个教室学习了六年。面临毕业,那位朋友曾主动找到她。
“你打羽毛球吗?”
谢晚辞对那个朋友的主动搭话,感到了一丝意外,却并没有感慨,只是诚实地表示自己不会打羽毛球,就放任那位朋友离开。
在她刚转过身那一刻,她听到那位朋友与一个同学说话。
“她不跟我玩了。”
“我就说她不会理你吧?”
她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
伤心?难过?还是无感呢。
可最让她感觉刻骨铭心的,不是六年的同窗情谊,而是与另一个人六年的友谊。
她们曾经关系好到被共同好友调侃相好,几个朋友经常在一起说话聊天,她以为自己的依赖已经够明显,可她那位挚友,还是会在她又面无表情时,回答共同好友一句:“晚辞本来就不是很爱笑啊。”
那人经常会对谢晚辞说“爱你”,最出格的一次举动是从背后抱她,可只有她们两个知道,那时候,那位挚友只是虚抱着她。谢晚辞从来没有对她开玩笑说爱,手都没牵过。
后来分班,她们就这样没有了联系,那位挚友却成了谢晚辞唯一认可的,最好的朋友,更是她上了初中以后,唯一认可的朋友。
谢晚辞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对朋友的定义与绝大多数人不同,门槛也比绝大多数人高。在他人看来,走得近,常说话,聊得很开心是朋友。
可对谢晚辞来说,尽管有一个人能满足以上三个条件,她依旧会在别人询问时,淡淡回复一句“同学而已”。只是那时候,谢晚辞仍愿意将那位挚友,称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哪怕那时候,她们几乎没了联系,只是偶尔说话,聊得很愉快。
她忘了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
只记得,一切毁于初三下学期,谢晚辞与几个人产生了一些矛盾,她明确表示不再计较,却还是遭到那些人的排挤。而她那位挚友后来被卷入风波,在中考倒计时最后几天,与她断了所有往来。
谢晚辞依然记得,自己当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后来起风时,她会突然感慨一句:“当初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关系,到最后,我谁也没有留住。”
她曾看到过同学在朋友晒的,与好朋友的各种合照,各种“永不分离”的文案,每当她浏览到这些内容时,她总会发自内心地感到不适,以及对这种文案观点的质疑。
她的母亲从小就与父亲离婚,在谢晚辞上高中后,给她租了一间离学校近的房子,自己去了外地打工。
如今,谢晚辞在雨幕中与全世界擦肩而过,记忆里的叶瑾希眉眼清晰,大脑无时不刻在提醒她,这是自己在黑暗世界中,唯一眷恋的窗边繁华,她曾将她视为自己的珍宝。
但同时,她也认为,没有什么关系是她放不下的,包括与叶瑾希的感情。
她曾短暂地陪她沉沦过,但现在她觉得,叶瑾希那句话挺对的,她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如果爱情不是生活中必要的存在,她更希望自己没有任何软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心绪只为一人牵动,那人一拨琴弦,自己这边就不受控地演奏出漫长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