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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1页）

“啪！”

一颗羽毛球飞过来，结结实实砸在许遥摊开的笔记本上。

“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太近了，近到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许遥低头一看，一道灰褐色的圆形污渍落在她的字迹旁边。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先看见一双白色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头沾着泥土，鞋带倒是白净得过分。然后是小麦色的、肌肉分明的小腿。最后才是那张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鬓角有汗珠，左眼下方一颗泪痣格外显眼。

女生半跪在她跟前，手里还死死攥着羽毛球拍，声音慌得都在发颤：“我、我刚才发球打偏了，球直接飞过来了……有没有砸到你，疼不疼？”

后来许遥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年夏天特别长。长到她以为操场边的紫荆花永远不会谢，长到她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从操场那边走过来。

春末夏初，蝉鸣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那般，覆盖了整个操场。许遥盘腿坐在羽毛球场地旁边，膝上摊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紫荆花树——花快谢了，但还剩下几簇，在燥热的风里摇摇欲坠。时不时有几朵半谢的花落下来，又被附近的环卫工人扫去。

要不是陈栗拉着她来看球，她才不想待在这晒得发烫的体育场里呢。

“阿遥，别老看你的笔记本了，你都看了多久了，陪我看看球嘛！”陈栗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的肩膀。

许遥无奈地抬头，轻轻撞了回去：“好了好了，我看就是了。”她顺着陈栗的目光抬眼，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场地对面的紫荆花树上。这体育场真是种了好多紫荆花树啊，地上落满了紫荆花瓣，不远处有几个打羽毛球的人，经常踩到花瓣上，许遥没来由地有些心疼。她回头望了一眼沉迷看球的陈栗，又低头看笔记本了。

“小沈杨，到你发球了！”小沈杨？怪有趣的名字。许遥没忍住抬头，寻找起这位叫做“小沈杨”的神秘人物。“知道了知道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许遥循声望去，那是一位有着小麦色皮肤的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黑白色的短款运动服，浑身散发着朝气。

她愣了愣，心里轻轻感慨，随即又低下头，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晃神压了下去。

突然，一道影子掠过书页，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是一个羽毛球，落在了许遥的笔记本上，一道灰褐色的圆形污渍留在了她的字迹旁。许遥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便响起了有些耳熟的道歉声“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太近了，近到像是贴着她的耳朵。

许遥先是看到一双鞋，白色的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头沾着泥土，鞋带倒是白净得过分。然后是小麦色的，肌肉分明的小腿，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短裤显得那样干练。最后才是那张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鬓角有汗珠，被稍黑的肤色衬得很显眼。左眼下方有一颗很明显的泪痣——是那个“小沈杨”。

沈杨歌吓坏了，刚才发球的时候一朵紫荆花落下来砸到她头上，心里一惊，手一抖，球直接偏了，砸到了人家的书上，还砸脏了，肯定得赔啊！她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冲过去，半蹲下来，声音都带着颤：“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发球歪了，没砸到你吧。。。。。。”

沈杨歌抬起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的校牌上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人表情严肃，眼睛目视前方，在此时更像是面带愠怒地盯着沈杨歌，把沈杨歌吓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这个人该不会很凶吧。。。。。。我是不是要完蛋了。。。。。。沈杨歌半跪着，腿都快软了，终于鼓起勇气望向那个立体的人，那个跟证件照上一模一样的人，出乎意料地，那人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好像砸到的不是她的笔记本一样，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腿。沈杨歌愣了愣，半晌后没忍住吐出一句：“你好？”

许遥盯着眼前单膝跪地的少女，没想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用这种姿势捡球，这不是求婚的姿势嘛！这个人是不是太轻浮了？但看上去对方并没有意识到不对，索性就不提了吧。

沈杨歌还半跪着，见对方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腿，心里更慌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没破，也没脏，没什么好看的啊。。。。。。

“那个。。。。。。书。。。。。。我会赔的。。。。。。”她声音小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遥这才回过神来，她垂下眼，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污渍，又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

“不用。”许遥说。

“啊？”沈杨歌愣住了。

“不用赔。”许遥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又不是故意的。”

沈杨歌还半跪着，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她又看了一眼对方的校牌——高一（3）班，许遥。真是好听的名字，就是有点人如其名，好像不是很好接近。

“那。。。。。。我请你喝奶茶？”沈杨歌试探着问。

许遥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我没有被砸到。”

沈杨歌感觉自己被拒绝了两回，脸更红了。正在这时，一朵紫荆花落在了许遥头上，许遥被砸得眯了一下眼。花瓣擦过她的额角，留下一丝凉意，像夏天突然眨了一下眼。沈杨歌眼疾手快，把花从许遥头上拿了下来。她的指尖触碰到许遥的发丝，许遥感觉有些痒，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摸头发，而是看她，和那朵花——她已经拿起花，在道歉了。这朵紫荆花有些谢了，但颜色还算鲜艳。沈杨歌讨好似的把花轻轻放在许遥的笔记本上，“我刚才也被砸到了，所以发球不小心歪了，砸脏你的书真的很抱歉！”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道污渍——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像一小片灰色的云，落在一行娟秀的字迹旁边。

“我。。。。。。”沈杨歌还想说些什么，队友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小沈杨！快点啊，还差一分我们就赢了！”

沈杨歌咬了咬牙，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我下次请你喝奶茶！”

许遥没回答，她低头拾起那朵紫荆花，轻轻撕下一片花瓣，夹在了那道污渍旁边。她用指尖摸了一下污渍，像是要把它抹掉，又像是想把它留住。

陈栗戳了戳她的肩膀：“阿遥，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跪你？”

许遥没接话，她抬头看了一眼沈杨歌跑远的背影——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T恤背后被汗浸湿了一小片，白色的球鞋踩在紫荆花瓣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但许遥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远，又好像一直没走。

“我先走了。”许遥合上笔记本，把另外半朵花放在旁边的地上，走出了体育场。走着走着，她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位叫“小沈杨”的女孩子。“真是个有趣的人。”她想。

沈杨歌终于打完了比赛，她回过头想找那位叫“许遥”的少女，想正式道个歉，却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半朵紫荆花留在原地，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将那半朵花捡起来揣进了口袋。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贴在她手心的时候，还是软的。“真是个不好接近的人啊！”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