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孟德尔,给了我们体验为人父母的机会。
我仔细打量着手里那颗豌豆,心想要不要找陈渡迎一起养,又担心她会不会已经和别人组队了,拖来拖去拖到下午也没说。
她倒先找过来了。
“你养豌豆不?”她问。
“你和我一起养吗?”我找出我的豌豆,捏在指尖把玩。
“对对!”她欣然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盖,”用瓶盖泡吧,泡好了我有瓶子,到时候我去挖土。”
她准备得倒是齐全,那就开干。我当即起身去厕所接水泡上豌豆,把它安置在水池边的窗台上。
“孩子放厕所真的好吗?”我担心地问。
“也没别的地方了!”她想了想说。
上课铃响起,我们才恋恋不舍和豌豆告别。
可怜天下父母心。自那之后,厕所竟变得吸引人起来,空闲下来我就会拉上陈渡迎去厕所看一看,看看“我们的孩子”生长情况如何。
一天过去,毫无动静。
两天过去,没有变化。
第三天,王嘉宁给我看她的豌豆:青翠的外皮在清水的浸泡下有些涨大,强壮的幼芽从外皮里抽出来,看上去生机勃勃。我开始发愁:我的小豆什么时候才能发芽呢?
第四天,王嘉宁的豌豆芽已经长到了一厘米。我去给我的豌豆换了水。我问陈渡迎,孩子不会死了吧?她信誓旦旦道,孩子只是发育慢一点罢了。黄昏的光斜打进窗台,我看着残阳下无动于衷的小小生命,不由得感慨,无怪乎父母总是为孩子的事情急来急去,本质上都是成长的不确定性导致的。就像我现在为这颗豌豆能否抽芽而干着急。陈渡迎倒是很乐观,指着豌豆说看,这里已经有长芽的迹象了。
终于,在苦苦等待的第五个日子,我发现小豌豆终于抽芽了:一个小小的,却足以令人喜不自胜的芽尖。接下来两天,它缓慢地把自己长到了一厘米,从此脱离瓶盖,住进陈渡迎亲手制作的大公寓里。
我问她,这么点的豆子,用得着这么半瓶土吗?她说你别管,女儿要富养。万一是儿子呢?她说不,她喜欢小女孩。
“王嘉宁的豌豆已经长出苗来啦!”我看着寂寞的泥土说。
“后来者居上,你别管啦,我基因很强大,孩子不会长不高!”她自豪地说,就好像这颗小豆子真是她生的一样,”给孩子取个名字不?”
我没忍住乐出了声,说她幼稚鬼,多大了还玩过家家。虽是这么说,我在心里也暗自琢磨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兰桨!好听不?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她摇头晃脑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叫‘兰桨’吗?因为我需要桨划着小船渡到对岸!”她忘怀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真把它当咱俩孩子啦?”
“这分明就是咱俩孩子!哎,谁当爸爸好呢?”
“这有啥好说,都当妈妈不就好了?一个妈妈,一个妈咪。”
“好!我是妈咪,妈咪好听!”她勾着我的脖子天真地笑。我也看着她笑。我希望永远都能看到她这样无忧无虑地为一些小事开怀大笑。
兰桨不负众望,第二天就破土而出,又用五天把落下的进度追了回来。
“好厉害。”王嘉宁看着长到一样高的两颗豌豆苗如是说,“我有点担心,我家孩子是不是弯了。”
她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倒惹得人更加想笑。种植物和养孩子差不多,怕死了,怕被别人家的落下,怕长不高,怕体弱多病,还要担心孩子会不会“弯掉”。
确实弯了。王嘉宁的豌豆苗不知怎的长出了怪异的螺旋型,她把这种状况归因于:孩子长大了,背着我烫头发,爱美嘛,能理解。她平淡的神情就像束手无策的老母亲。
兰桨还在长,长得高高长出小叶,长出侧芽,长得比大部分人的都高,都强壮。移栽到班级苗圃的那一天,她已经长成了最出色的小豆苗。我在姓名牌上写道:“孟舟行和陈渡迎的兰桨。”,就像她真的成为了我们的孩子,带着我们的血脉成长下去。
“我早说过,兰桨最棒了。”陈渡迎蹲在苗圃边自豪地对着名牌出神。
“你是一个好妈咪。”我笑着拍她肩膀。沉默半晌,我想到什么,于是又问:“你以后考虑养孩子吗?”
“我是女同哎!”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