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风尘仆仆回到家,臭汗黄土沾了满身。小姨说我们像逃出来的兵马俑。真是的,哪里有这么脏嘛。
回来的时候一大家人围在一起正在穿羊肉串。小姨夫说要给我们烤串吃,展示一下他的烤串技术。
几人打了几把牌,给我老弟赢得裤衩子都不剩——如果真要赌点什么的话。眼看着老弟就要承受不住打击崩溃退役,二姨的来访成了神级救场。
“小朋友们,我们吃烤串去吧。”二姨温柔地说。表弟和小老弟早就等不及了,飞奔到院子里抢食。我和陈渡迎贴心地把牌整理好,随后也跟了出去。夏夜的蝉鸣和炭火的吱吱声,无一不让人燥热难耐——当然也有可能是空气湿度太大闷得。
一口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搭配山泉水冷藏五小时的冰镇西瓜,简直是夏日的神级体验,只一口就叫人没了圣心,只想堕入世俗欲望逍遥半生。
陈渡迎吃美了,没了初来乍到的紧张,拉着我在房顶上又唱又跳。
“我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或是沙滩里的碎石和人生,你会不会还是坦率地笑着,我的荒唐。”她把易拉罐当作麦克风架在嘴边,拉着长调唱。
“你是不是喝多了疯掉了。”我淡淡笑着和她对视。我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众人谈笑风生,我只同你歌唱,我眼中只有你,连天上明明的月亮也暗下去。
她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视频。她开心地接起来。
“老妈,我在这可开心啦,这是舟舟姨夫烤的串,超级香!我们下午去水库玩来着,还有放羊的。妈你看,这就是舟舟,你看可爱不?”她突然把屏幕转向我。
我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打招呼:“阿……阿姨好。”
“诶呀,小舟你好!渡迎老提起你呢,夸你可爱,也怪不得夸你呢!”听完我局促地笑了笑,半分真心吧。
她们又聊了两句,最后以老妈的“你俩好好玩昂”结尾。
“你妈妈回来了?”我问。
“刚回来,估计今年年前不会再走了。”她露出孩子般的笑。我没问她为什么不在家多陪陪妈妈,因为我觉得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黏母亲的妈宝。渴望自由的人是不是都很独立?不知道,只是不完全归纳法总结出来的一己之见而已。
“好事好事。”我干巴巴地回复。
她居高临下看着庭院中的热闹场景,仿佛也拥有了其乐融融的大家庭,眼神放空,自言自语道:“真好啊。”
我假装没有听懂她的意思,摆弄手里的易拉罐。
吃饱喝足后又耍了几把牌,给老弟耍得没了赌博的念头只想狠狠睡一觉才罢休,洗漱完上床已经快十一点了。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几个男人喝酒喝尽兴了,收拾好烂摊子,把灯灭掉回房睡觉,屋里变得漆黑一片,连月光也看不到。
“我觉得一会儿要下雨了,你听外面的风声。”风呼呼回应我,“我跟你讲,我闻到雨的味道了。”
“那你还挺厉害的,建议去当警犬吧。”她把指尖戳到我鼻子上,“狗鼻子。好吧其实今天一直闷闷的,如同桑拿房。其实我早就感觉出来了。”说完,她指尖不老实地顺着我的脸颊划到我脖子上,再划过我的锁骨。我颤了一下,拍她的手。
“你这叫耍流氓你知道吗,我要找人告你性骚扰未成年。”
“我也未成年呢。”
“你别高兴的太早,你快了,严于律己好不好。”我伸手掐她腰。
“行,我错了。”她举起双手投降,“话说狗住在哪?”
“你这人,这时候还关心狗呢?人娘俩有个单独的屋子,屋子里还有小窝,不必担心啦。”我抬眼瞅她,“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你的枕边人吗?枕边人……这个叫法好奇怪……”
她笑骂我两句,给了我一拳后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感觉你们村子里人好少啊,你原先都是一个人溜达吗,我看也没什么小孩子。”
“这话说的,我家小孩子多啊,我二姨家有我个表哥,大我五六岁吧,小时候带着我们出去玩。我二姨夫有个弟弟,我叫他‘伯伯’,他们家还有个孩子,算作我表妹,原先也经常回来,就是我伯伯去世早,我表妹也大了,见得次数少了。别人家也有小孩,就是这一片人口密度太低了,见不着。我记得原先我和那边放羊的家里的孩子玩过,他给我摘苹果吃,带我放羊。没人和我玩的时候我就自己跑出去转,方圆五公里内我都熟悉。”我自豪地点点头。
她听得入迷,抠着下巴不知寻思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哎,真好啊,我都不太记得我奶奶家有啥了,好像过年那几天村子外戏台会有唱戏的,再往下走走还有小庙会,卖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小小的我看见都走不动道那种。”
“还是个馋猫。”我笑话她,同时想起什么,往床头柜上摸手机看时间。
她问:“几点了?”
我回答:“还有十几分钟就十二点了。”
她莫名有些兴奋,坐起来俯身和我对视:“你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吗?”
我表情有些呆滞,思考片刻反问:“是什么?”
她说:“再等几分钟你就知道了。”说完一头栽回枕头上。
“你还卖上关子了是吧?”我气鼓鼓地谴责她,“反正还有几分钟,也没事干,放首歌听听吧。”我点亮手机屏幕,眯着眼睛找到那首《慢慢喜欢你》,屋子里回荡起莫文蔚颇具故事感的声音。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好多天都看不完。
“我现在放这首歌,会不会被误解成表白啊?”我开玩笑似的说。
“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意思。”她很聪明地把问题抛回给我。
“有。”我说,“你会不会被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