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娘!”顾昭一把抱住妻子的身体,摇晃着一起倒了下去,双目已满是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贞娘,顾昭,对不起你!”顾昭终于吐露真姓名,已是无声泪下。
“相公……别说傻话,你是顾德也好……是顾昭也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相公……孩儿的爹爹。”妻子断断续续说。
顾昭只想仰天长啸——为何?为何老天爷要这样弄人?
二十年前,心系天下的昭德太子,偏偏死于天下人之口!
二十年后,他堂堂天下第一刀挽澜刀顾昭,却护不住自己的妻儿!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带孩儿们回家……相公……”怀中,妻子的身体渐渐冷了,她那抚着顾昭脸颊的手,突然垂了下去。
顾昭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心肝俱碎。
他一生的安乐皆是她所赐。
二十年前,他失魂落魄,不知前路何方。是她,一脸明媚,将他捡回家。
他如丧家之犬,她便给了他一个家。从此风雨有靠,人生有依。她不会武功,但只要看见她平静的面庞,他一颗心便安定下来。她不是名门闺秀,却比任何人都良善达理。她很貌美,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美人,她一笑,漫天的星星便亮了。
顾昭想起二十年相濡以沫,满是泪水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二十年了。他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人,何其有幸,得她相伴二十年。二十年心意相通,如今——他还有他们的孩子要保护。
顾昭在心里默默对妻子和太子说道:“贞娘,太子爷,若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顾昭最后这一心愿,救下两个孩儿。”
“扬儿,迎儿,将爹爹和娘亲,送到衣冠冢那里去。”顾昭说这话时,一脸悲怆,但已恢复了坚定。
“衣冠冢?顾昭,你莫不是要死,也要死在昭德身边?”天魁星阴声道。
“娘亲……娘亲……”顾简兮哭不出来,只觉得此刻天地是假的。胸口一股巨大的悲痛压着,她不知道痛还是不痛,根本连痛是什么也不知道。她想双眼一闭睡过去,也许一觉醒来,眼前就回到真的去了?
顾赫扬早已奋力打脱了身边的黑衣人,一把来到妹妹身边,将妹妹拥在怀里。
白主和玄主见此情景,哪还顾得上自己身上的伤?和众兄弟皆守在顾家人身边,提防着天字号的突然发难。
“扬儿,听爹爹的话,送爹爹和娘亲到衣冠冢去。”
“是,爹爹!”顾赫扬坚定回答父亲。
虽然不知顾昭何意,但白主和玄主皆二话不说,围着顾昭为他掩护。
“走!”顾赫扬拉着妹妹,一把无双,劈斩数名围攻的死士,硬生生为顾昭杀开一个豁口。
余下的白组和玄组精卫,亦跟着白主和玄主的方向,与天字号死士厮杀着,朝衣冠冢方向移动。
顾昭抱着妻子,身体踉跄,却十分坚定。他自知剧毒已至五脏六腑,他挺不过今日。为今能够做的,只能全力一试,为两个孩子赢得一线生机。
天魁星阴恻恻的看着顾昭,此刻却不急着动手,反正今日,顾昭,必死无疑。
“师兄,何必如此固执,非要去见昭德最后一面,连累嫂嫂辛苦?”他一边缓步跟着,保持天星阵压制顾昭的阵型,一边刺激顾昭。
“老鬼,你该死!”顾简兮本由哥哥拉着,听到天魁星此刻仍在大逞阴毒,不禁将手中无华握得手筋暴起,宝刀在她手中铮铮作响。
像一只突然发难的豹子,她一跃而起,半途中落脚点地,旋了一个身,鬼魅似的忽至天魁星身侧,一刀就劈了下去。顾赫扬早在妹妹一动的时候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此刻亦紧紧跟在她身边,举刀从另一侧猛攻天魁星。
天魁星万万没想到顾昭的两个孩子竟有如此胆色,猝不及防被两个年轻后辈夹击,只得身体后仰,躲开这两个方向击来的刀。他扬起的发尾躲避不及,竟被顾简兮的刀切下一小段来,形容十分狼狈,但总算退开几步,躲过了攻势。
顾简兮刚才起势太急,她稍稳了一下,才在父亲身边站定。调息起伏间,一个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了下来,里面装着的物件也被晃了出来。顾简兮低头一看,正要去捡,却被爹爹一把捡起,放在手中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