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支起身子,撑着那人。
“你怎么在这?”知微皱着眉头,一碰便知道抱着她的是萧琮策。
“被谢离暗算,摸到机关掉下来。”萧琮策声音闷闷,像一只淋湿的落汤猫耷拉着耳朵。
知微竟然起了诡异的心思,觉着他在委屈。
她皱起鼻子动动,惊觉这水井里满是潮湿的尸臭味,她几乎闻不出来萧琮策有没有受伤。
“对不住。”知微急匆匆在他眉心一点。
封闭嗅觉的萧琮策顿时闻不到任何味道,不过他本来就是大半嗅觉被剥夺的状况,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只扑腾的小猫。
小猫咕噜咕噜地浮在水面上,大大的眼睛无声地谴责他。
处在黑暗中的知微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寒冷的井水浸透了萧琮策的衣衫,上好的绸缎紧紧地贴在身上,恍若不着寸缕。
知微手下不经意地碰到滚烫的肌肤,灼得她猛地收回了手,心如擂鼓。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逼人的温度。
“放我下来。”知微的声音平静无波,实际上不知该把手放在何处。
“冷。”萧琮策摇摇头,长发轻轻飘到知微脸颊旁,挠得知微心底泛着奇异的痒。
知微被抱在怀中,像一块木头,注意力只放在了那双抱着她的手和灼人的胸膛。
黑暗中萧琮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眼神黏糊地缠着怀中的人,偏执又压抑。可手上的动作越发地小心翼翼。
正在尸水里咕噜咕噜游的小猫感到没来由地兴奋颤栗,游得更快之余,小猫探出脑袋在水面上无语地望着又犯病的男人。
在水里走动,因周遭黑暗且不知水下有什么。萧琮策抱着知微走得很慢,但倒也算顺畅。
忽然,萧琮策走着走着脚下一顿,似乎是踩到了什么。
几乎是同时,知微反应过来,抬眼问他:“怎么?”
“没。”下一刻,他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行走的水声里掩盖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知微觉着,这一会比她过的七年还有些磨人。
终于结结实实踩到台阶上,萧琮策找了块平地将知微放下来,知微的双脚落在地上毫无声响。
那双带着干燥热意的手,隔着衣袖轻轻地捏住她的手腕,待她站稳了才堪堪放手。
“多谢。”知微有些不自在地回道,却还是垂着眸子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刚游上岸且目睹水底被踩烂的水鬼的小猫抖抖一身臭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跑到知微脚边想蹭又并不敢蹭——因为它脑顶有某个男人刀子似的目光。
一点跃动的火光燃在知微指尖,“三昧真火,万里流光。照耀天地,烜赫八方。急急如律令!”
奇异的火光跃然升腾,燃尽符纸化作火球,悬浮在知微肩上,燎人的焰色舔着她冷若冰霜的脸庞。
纯黑的眸子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萧琮策怔忪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眼见着萧琮策落寞地低着头,不知怎的,知微的心被小小地揪了一下。
“哪里受伤了?”知微锁着眉头。
“我看他手脚利索的,哪像受伤了喵?怕不是玻璃心又碎了。”小猫一忍再忍,无法忍住恶劣的心思。
“何意?”知微这才分了一眼来看小猫,发现小猫浑身湿漉漉。
知微不禁要思索,莫非是她掉下来的时候没抱紧小猫摔出去了?
罪魁祸首萧琮策正漠然地瞧小猫一眼。
知微摸索着翻出两块绢帕,一块递给萧琮策,“拿。”
萧琮策惊疑不定地抬眼定定去看知微,看得知微不耐烦地又皱起眉。
他才猛地回神,拿走了那块绢帕,藏在袖子下的手阴暗地紧紧攥着绢帕,又怕绢帕被他捏坏只得放轻力气。
萧琮策薄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