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山巅的月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清亮的白光,新的一日悄然降临。
山间晨雾缭绕,薄薄的雾气笼罩整座孤峰,草木之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微凉。白玉堂从软榻上醒来,酒意已然散尽,头脑清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微醺的疲惫还残留在身体里。
他坐起身,将掌心的玉石重新揣回衣襟,整理好衣衫与发髻。一夜独处,心绪安稳了许多,连日来积压的烦闷也消散大半。
落霞居的早餐早已备好,简单的粥点与小菜,清淡爽口。他简单用过早饭,便起身离开了山巅小院。
今日距离展昭归来,还剩最后一日等待。心中挂念愈发浓烈,他不愿再独守空山,决定再次前往开封府,去那座熟悉的院落等候。
离开落霞居,白玉堂纵身跃下山峰,一路施展轻功,朝着开封府疾驰而去。晨雾还未散尽,街市刚刚苏醒,零星的行人走在街道之上,商铺陆续开门营业,整座都城慢慢恢复往日的热闹。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开封府大门前,值守的衙役早已与他相熟,见白衣身影走来,纷纷笑着拱手招呼,无人阻拦。
“白大侠今日来得早啊。”守门衙役笑着开口,语气十分热络,“只是可惜,展大人至今还没有回府呢。”
白玉堂微微颔首,淡淡回应:“我知晓,过来看看。”
说罢,他迈步走入府内,穿过层层回廊,径直走向展昭居住的院落。这条道路,他走过千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找到方向。
院落大门敞开着,和十余日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院内景致未曾有半分变化,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青石板地面干净整洁,几只家猫在院内自由追逐嬉闹,橘猫懒洋洋地趴在树荫下,姿态闲适。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唯独少了院落的主人。
白玉堂站在院门口,驻足不前,目光缓缓扫过整座院落。屋檐、花木、石凳、门窗,每一处细节都熟悉无比。他望着院内嬉闹的猫儿,眼神柔和了几分。这些猫儿日日待在这里,想来也在等待着那个常常逗弄它们的人归来。
目光将院落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那抹赤色身影确实不在此处。心中虽早有预料,可难免还是生出一丝失落。
片刻后,他抬步走进院落,伸手推开展昭卧房的木门。
房门“吱呀”一声开启,屋内陈设映入眼帘。十余日无人居住,却被府中下人日日打扫,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桌椅、书架、床铺、茶具,所有物品都保持着展昭离开当日的模样,就连桌上摆放的青瓷茶杯,位置都分毫不差。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展昭身上独有的清雅气息,淡淡的,让人安心。
白玉堂走入屋内,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一室寂静。
十数日未曾踏入这间屋子,可这里的一器一物,依旧深深烙印在他心底。展昭素来爱干净,府里下人也日日清扫,纵然主人远行千里,屋内依旧纤尘不染,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落在光洁的木桌、整齐的书卷、叠放端正的衣袍上,温暖又安稳。
只是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听不到那道温和沉稳的嗓音,听不到长剑归鞘的轻响,听不到那人低头翻书时细微的纸页摩挲声。
白玉堂缓步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只青瓷茶杯上。
还记得那日黄昏,他来寻展昭之前,这杯里还温着清茶。展昭素来习惯晨起泡一杯淡茶,放在案头慢慢饮尽,常年如此,从未更改。可如今杯中空空,茶水早已凉透蒸发,只余下干净的杯壁,徒留一室空寂。
他指尖轻轻擦过杯沿,微凉的瓷面触感,让心底那点浅浅的失落又重了几分。
院外猫儿打闹的细碎声响隐隐传进来,叽叽咕咕,慵懒软糯。往日里,只要展昭在院中,这些黏人的小家伙便会团团围在他脚边,蹭他衣摆,讨他投喂。展昭性子温柔,总会蹲下身耐心抚猫,眉眼含笑,温润得像揉碎的月光。
可如今猫还在,院还在,屋还在,唯独那个人不在。
白玉堂转身,目光扫过整间卧房。
靠墙的书架上整齐陈列着律法典籍与江湖杂记,都是展昭平日里常读的书;床头挂着的赤色披风平整垂落,是他出公务最常穿的那件;墙角立着的剑架空空如也——巨阙剑被展昭随身带走,随他远赴江南,奔波千里。
一物一景,皆是故人痕迹。
他缓缓落座在桌旁的木椅上,正是展昭平日里读书静坐的位置。座椅还带着阳光的余温,可坐在此处,却只余满室空旷。
十日之前,他就是站在这座院落里,满心欢喜揣着生辰礼,等来一场仓促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