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地牢,空气凝如寒冰。
高从安一身紫袍玉带,立在满堂朝臣之前,眉眼间的温文彻底散尽,余下权臣深耕朝堂数十年的阴狠与自负。
他坦然认逆,坦然承罪。
不是猖狂失智,是底气根深。
身为禁军副统领,掌皇城半数防务,手握暗部七年调度权,身后牵连着半个朝堂的附逆势力,更背靠那尊隐匿三十年、从未现世的顶层黑手。
在他眼中,展昭与白玉堂的对峙,不过是蝼蚁撼树、螳臂挡车。
“区区两份人证、满地废兵,便想定我罪名?”
高从安缓缓抬眸,目光扫过白衣染血的白玉堂,又落向神色凛然的展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弄,“展护卫执掌开封刑名多年,该当知晓——朝堂定罪,需入档、入册、入皇律。”
“你们手中的私言旧案、地底碎证,不入官面,不经圣裁,便是空谈妄言。”
字字诛心,句句守权。
这便是逆党盘踞朝堂多年的根本底气。
他们篡改卷宗、把持官署、垄断奏报、遮蔽圣听。所有黑暗罪业,尽数被隔绝在朝堂规制之外;所有沉冤真相,尽数被定义为虚妄妄语。
法理在他们手中,规矩由他们制定,黑白由他们颠倒。
随行一众附逆朝臣纷纷颔首附和,神色漠然,眼底皆是稳操胜券的笃定。
“高统领所言极是。”
“无官档佐证,便是空口污蔑朝中大员。”
“天变当前,二人私拘禁军、扰乱城防,已然触犯律条,应当即刻拿下问罪!”
声声弹劾,层层合围。
顷刻间,正邪局势看似彻底逆转。
朝堂规制,成了奸邪遮丑的盾牌。
王法刑律,成了权臣压人的利刃。
老工匠立在二人身后,枯瘦身躯微微颤动。三年囚牢,他看透的便是这般荒唐世道——真话无人信,真相不入档,忠良蒙冤,奸佞横行。
可今日,他浑浊的眼底再无绝望,只剩滚烫的笃定。
因为他知道,这两位踏暗而来的人,手握的从不止是表层旧案。
展昭面对满朝施压,身姿未曾弯折半分。
青衫直立,正气如砥,在昏暗地牢之中,亮得刺眼。他迎着满堂权臣的压迫目光,缓缓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那本厚重沉厚、承载三十年罪业的手写罪册。
纸页泛黄陈旧,新旧笔墨交错,每一页都是地底守局老者隐忍三十年、逐条笔录的顶层密令、中层调度、历年罪迹。
是不入朝堂官档,却绝对真实、无可篡改、贯穿三十年的终极铁证。
“高统领想要官档?”
展昭语声清冽,穿透满堂嘈杂,字字落地惊雷,“那便请看这份,藏于地底三十年,无人敢改、无人敢毁、无人能遮的——逆党全册。”
指尖轻翻,纸页簌簌。
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众人眼帘。
七年来禁军私兵调动名录、城郊灭口密令、古井守岗排班、沈家灭门操盘记录、历届知密者清算台账……桩桩件件,清晰列明,时间、地点、执行人、传令官,无一遗漏。
而每页落款的中层传令节点,次次皆署高从安暗记。
暗记隐秘独特,是逆党内部专属暗号,非局内核心之人绝无可能伪造,独一无二,铁证如山。
方才还喧嚣附和的朝臣,声音骤然卡死。
嘈杂的地牢,瞬间死寂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