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时间,一晃而逝。这一个月里,李唐每日清晨跟着朱三丫和姚香香上山采药,午后回家处理药材、熬制药膏,夜晚则雷打不动地运转《九幽冥经》纳阴篇。而银纹药粥李唐只吃到了一次,因为银纹紫针草实在太过稀少,李唐后来又在山里搜寻了数日,再未找到第二株。好在那一碗银纹粥的药力足够持久,配合《九幽冥经》日复一日的运转,他体内的阳浊终于在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被彻底祛除干净。这一日清晨,李唐运转完最后一个周天,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皮肤白皙如纸,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原本蜡黄干瘦的脸,如今白净如雪,虽衬得眉眼越发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太健康的苍白。李唐皱了皱眉。他知道这是浊阳彻底祛除后的正常现象,人族常年生活在阳气充沛的凡间,体内积存了大量的阳浊之气,那些阳浊虽然阻碍了阴气的吸纳,却也维持着凡人气血的正常运转。如今阳浊尽去,阴气初入,身体自然会呈现出一种“阴阳失衡”的苍白状态。但这副模样落在姚家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李唐刚推开房门,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的朱三丫便惊呼一声:“狗剩!你这脸咋白成这样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伸手就去摸李唐的额头,“是不是生病了?这几天看你都不怎么吃东西……”姚香香也从灶房探出头来,看到李唐惨白的脸,吓了一跳。姚春生更是一把抓住李唐的肩膀:“剩弟,有病别硬抗,咱家如今治得起!”李唐被这一家三口围在中间,哭笑不得。他连忙摆手解释道:“没事没事,是因为温血汤喝多了,改善了体质,皮肤才白了些。”他故意拉起衣袖,露出臂膀捏紧:“你们看,咱气力可比以前大多了!走路不喘,吃嘛嘛香。”姚阿牛从堂屋走出来,仔细打量了李唐一番。他常年下矿,皮肤黝黑粗糙,对“白”这个概念本就不敏感。看到李唐精神确实不错,眼睛有神,走路稳健,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便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没啥事。就是白得有点吓人。”朱三丫将信将疑地又看了李唐几眼,又扭头看了看姚香香和姚春生。说来也是,这几个月来家里的娃气色都好了不少。就连她自己的皮肤也细腻了,姚阿牛那夯货晚上都说她像春天的桃,水嫩水嫩的。“行了行了,没病就好。快去吃饭,今日熬了肉粥,还是精肉哩。”朱三丫挥了挥手。李唐暗自松了口气,总算蒙混过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苍白的手背,心中暗道这模样确实太扎眼了,日后出门得想办法遮掩一下。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一月来,虽然阳浊祛除顺利,但修炼却卡住了。他发现无论运转多少个周天,阴气始终只能停留在经脉之中游走,迟迟不能通过丹田中的鬼种转化为自身魂力。没有魂力,便没有修为。即便他如今在体质上与常人已经截然不同,却依旧无法跨入鬼道的门槛。他不得不重新翻阅杜能新的残存记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杂乱无章,但经过一个月的反复梳理,他终于从中找到了一条关键信息——人族修炼鬼道,想要迈入练气一层,单单祛除浊阳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个名为“阴魂种胎”的步骤。所谓阴魂种胎,便是捕捉一只阴魂,以秘法将其炼化入丹田之中,以其阴魂之力为引,彻底将丹田环境阴化,筑造冥台,最终才能御使鬼种,真正迈入鬼道修行之门。简单来说,阴魂就是引子,是打开鬼种大门的钥匙。李唐皱起了眉头。《九幽冥经》中并未提及这一步骤。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九幽冥经》乃是鬼族功法,鬼物本身便是阴魂之体,天生便能与鬼种契合,自然不需要多此一举。只有人族这种从阳间转入阴间的生灵,才需要阴魂种胎来过渡。李唐又仔细探查了杜能新的记忆,试图寻找关于阴魂种胎的具体方法。然而杜能新的记忆碎片中,关乎其修行功法与复兴盟隐秘的部分都缺失了,如同被人刻意抹去。李唐猜测,应该是有大能在杜能新脑海中施加了封印,只要他死亡,那部分记忆便会自动消散。这是复兴盟为了防止成员落入鬼道宗门手中后被搜魂而设下的手段,确保了组织机密不会外泄,却也断绝了李唐从中获取信息的可能。好在李唐接触的功法颇多,即便没有阴魂种胎的具体功法,他也能通过其它手段将阴魂炼化,然而,真正让李唐为难的是,去哪儿找阴魂?幽冥鬼界阴魂鬼物遍地都是,但那些大多都是凶厉之物,以他如今凡人之躯去招惹,与找死无异。他所需要的是一道尚未开灵智的低阶阴魂。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万魂幡内的周灵,周灵便是阴魂之体,虽然如今残魂沉睡,但灵体本质未变。然而李唐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灵即是褒姒的托付,又是万魂幡的器灵,何况二人还有生死相依之情。拿她种胎,李唐着实做不到。李唐苦思数日,终于想到了一个去处。乱葬岗。那里埋了无数无人认领尸体,他自己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那里阴气浓郁,埋葬的亡魂众多,理论上应该能找到游荡的低阶阴魂。只是乱葬岗的夜晚太过危险,夜游神巡游的时辰,凡人出门必死无疑。李唐即便有些胆量,也不敢冒这个险。李唐思忖良久,心中有了计较。白日里乱葬岗虽然阴气不如夜间浓郁,但若只是寻找凝聚成形的阴魂,也未必没有机会。只要避开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选择清晨或黄昏前往,阴气足够浓郁,又不必冒撞见夜游神的风险。第二天清晨,李唐早早起了床。他穿好发白的旧麻衣,对姚阿牛说想去瓦窑堡的药堂看看。姚阿牛没有多想,便带着他和姚春生一起出了门。三人沿着山路往瓦窑堡方向走,晨雾在林间弥漫,露水打湿了鞋面和裤脚。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已经能看到瓦窑堡矿山的轮廓,山头上缭绕着灰黑色的烟尘。快到瓦窑堡时,李唐忽然捂住额头,脚步踉跄了一下,面露痛苦之色:“阿牛叔……咱头疼得厉害,怕是不能跟你们去矿上了。”姚阿牛连忙扶住他:“咋了?是不是犯病了?”李唐摇了摇头,脸色苍白:“不打紧,就是一阵一阵的,可能是早上风大吹着了。咱自己回去歇会儿就好,叔和春生哥赶紧上矿吧,别误了工。”姚阿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李唐苍白的脸,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些,路上走慢点。若是实在难受,回家让你三婶给你煮碗姜汤。”“好。”李唐应了一声。姚阿牛和姚春生继续往瓦窑堡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李唐则转身沿着原路返回。:()龙生第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