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他说。
不够干净的十分,和干干净净的七分。
曾经他以为只有叶风才有资格去放弃前者。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明白,原来他也同样有资格。
无非就是走得慢一点,得到的少一点。
但没关系,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胆小无助,那么害怕行差踏错半步了。
他从座位上起身离开,刚走出别墅的木质大门,宋灿便从他身后追了上来。
“鹿鸣!”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焦急地询问。
他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诚实说道:“没有。”
“那你还答应给我补习中文吗?”宋灿紧接着问他。
“如果你不让我收你学费的话,我就答应。”他说。
宋灿听完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忽然笑了,抿起嘴角笑着说:“我和你还没有熟悉到能让你给我免费上课的地步吧?”
“嗯,确实没有。”
“但你哥对我很好,他帮了我很多。”
“投桃报李是我的处世原则。”他认真严肃地告诉宋灿。
“怎么办?”宋灿扑闪着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问他,同样很认真地说,“虽然被你拒绝了,但我还是很喜欢你。”
“你再冷静冷静。”他劝告道。
宋灿:“……”
*
晚上回到寝室,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眼前不由得再次浮现出了宋灿那双真诚灼热的眼睛,以及她明媚灿烂的笑容。
实话说,面对这样的眼睛和笑容,他并非丝毫不动心。
可他还是告诉宋灿,你再冷静冷静。
他自己也需要再冷静冷静。
人总是越长大才会有越多的顾虑。只有长大之后,人们才会真正开始认真地去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周全妥善地经营好漫长坎坷的一生。
“这个世界上最难跨越的是阶级,最难摆脱的是出身和家庭。”这番话是当年蔚铮亲口对他说的。
“我和闻灵之间的差距,不是我努力个十年八年的就能跨过去的。”蔚铮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偏头看向他说,“你以为我是你?”
就算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他很想告诉蔚铮,其实他也一样无力。
曾经他认定只要努力学习,早晚有一天能把命运堆砌的重重难关成功跨过去,直到目光短浅的家人开始反对和阻挠他出国,直到贫穷拮据的家庭条件就这么明晃晃地摆眼前,他不顾众人的冷眼和偏见,忍着疼和苦硬要跨,却并不觉得这个阶段的自己能够拥有任何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其是爱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市实验的夏天离他实在太过遥远。
如今他长大了。
他们都长大了。
*
半年的时间匆匆过去,很快到了春节。
父亲执意让他回家过年,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其实不用问他就知道都是些什么事,无非是让他给钱,拿他炫耀,利用他陪酒。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真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直到回到家,他才知道原来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可以说卖就卖,每天向他哭穷的父亲也可以为了能够和新婚妻子生活得更好而背下巨额房贷买下几百平米的河景房,几十万的装修费说掏就掏,却不曾记得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留下一个房间。
过一个新年,是见不完的亲戚,喝不完的酒,随不完的礼,和父亲嘴里吹不完的牛。
亲戚们最好奇的问题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他博士毕业之后到底能挣多少钱,什么时候能开始帮他爸还贷款,有没有见过他后妈和后妈领来的弟弟,现在有没有处对象,以后找对象想找个外国人还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