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地理位置特殊,比起割据,倒戈,支持更始更为合理。首先是因为宇文这个名正言顺的姓氏,但真正关键的,是摄政王宇文秀。他睿智沉稳,知人善任,信守承诺;他的军队纪律严明,英勇善战,从不抢掠百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善于权衡,绝不轻易打压地方豪族。
所以,控制河内,对宇文秀来说,并非难事。难的是,要不要在红郎被拥立为帝前,与宇文杨结盟,将赵国势力一网打尽。
可结盟的条件,偏偏是联姻。
记得赴河内前,她就问过他,“若入河北身陷困局,有人以兵相助,唯求联姻,你当如何?”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他不是那种男人,还发誓,这辈子只爱她一人,就算有人以天下相胁,也不会退让。
谁知一语成谶,竟真的有人用天下来威胁他。
说什么,娶一女子,可少兵戈,保数载安稳。能使士卒无须赴死,百姓安居其所,何乐而不为?
既如此简单,为何尔等不为!
他正为这事与那群人争得脸红耳赤,她突然来了。
在场之人,除了仲仁荀怐,都在商量怎么说服她让出王妃之位,有人甚至还提议把她送回高句丽。他们不知道,她从来都不在乎什么王妃之位。如果要她与人共侍一夫,就算给她皇后之位,她也不屑一顾。
站在门口,她笑容灿烂,眼神干净得让人心疼。然,一转身,她还是会因为某个原由,毫不犹豫地离他而去。所以,他不敢贸然告诉她此事。他在等真定王的回信,除了联姻,他已奉上最大的诚意。若不成,届时不管多少人反对,他都决定去信都,等积累了实力,再攻打邯郸,控制真定。
“阿婳,夜已深,早些安歇罢。”从沐房洗漱完出来,见她还埋头在案上画图,就过去抱她上榻。”
李婳拽着案不肯走,“你先寝,我还须片刻。离河内之前,我欲了此事。”
“不急,诸事未定,尚须在此停留数日。”他坐下,把她抱到腿上,给她揉小腹。刚才想碰她,她说来月水了。
他的手掌又大又暖,贴在肚子上像暖宝宝,特别舒服。她轻轻散出一口气,蹭了蹭厚实的胸膛,柔声道“你须早起,且先寝。我午后小憩过片刻,还不困。待我做完此事,便去寝。”
“孤陪你。卿不在侧,孤亦难眠。”说完,把她放回案前。找了卷竹简,去自己案上看书了。
李婳想过和他吵一架,问问他‘未决’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上次的经验告诉她,这么做,除了帮他提高警惕,加派人手‘保护’她之外,不会改变任何既定的结果。而这件事的重点,从来不是结果。重点是,他依然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其实,就算联姻,她也不会怪他。作为摄政王,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是理所当然的事,反倒是选择小爱,会永生永世被后世诟病。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悲剧。就算他遵守诺言,只娶她一人又如何?难道一年半后,她就真的不回去了吗?
想来,这便是孽缘。
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马镫的图纸按照这里的尺寸画了出来。明天早上去陆氏铁铺,先打几副出来看看。配套的皮带昨天下午已经预订,今天中午就能交货。如果铁镫没问题,最迟明天就能带去军营,让骑士们试用。
收好图纸,伸了个拦腰,侧头发现宇文秀正托着下巴幽怨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都言让你先寝了,哎,害你也不得眠。”她有些心软,明知他在大义和小爱中痛苦徘徊,还对他这么心狠。只是,过密的接触,她怕自己会装不下去。
他张开手,“大半个时辰,卿竟一眼不曾顾我。”一脸委屈,装得像个不受宠的孩子。
什么睿智沉稳?撒娇的手段,连三岁小儿都自叹不如。真不知于邓是怎么做到,看了这副嘴脸后,还能继续追随。
李婳只好将他拉起来,圈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哄道:“习医之人,每练刀法,一入神便数时,日久成习,并非我有意不顾你。”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一边牵着她往卧榻走,一边说道:“归洛阳后,当为卿开一医馆。不然终日困守府中,难免无聊。但须得蒙面,摄政王之妻,岂容人人见得?”
心被刺猛地扎入,酸涩与委屈在同一个点上静静裂开。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话来哄她?难道希望她的心再软一点,包容他多娶一个妻吗?
“好,我授阿德医术,使他为东主。”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卧榻。李婳爬到里侧,枕着他展开的手臂躺下。贴着他的胸口,轻轻闭上眼睛。
他的另一只手伸入衣摆,轻揉她的小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软声道:“婢言卿月水时每有不快。若觉不适,便唤孤。”
李婳抵着他的心口,强忍泪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