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课楚晞就跑到了沈文渊那边,她有一肚子话要讲。
官舍内,沈文渊正在练字,字迹苍劲有力,颇有风骨。楚晞只看了一眼,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她无暇细想,朝沈文渊行了一礼:“祭酒。”
沈文渊将最后一笔收尾,才不疾不徐地看向她,笑道:“回来了,感觉如何?”瞧他这样子,像是对楚晞的到来早有预计似的。
楚晞沉默了一瞬,试探道:“。。。。。。还行?”
“但说无妨。”沈文渊看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楚晞将小厮奉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才缓缓道:“那我就直言不讳了,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对,您老多包涵。”
沈文渊点点头。
“我认为国子监的纪律有待提高。”一开始楚晞还是边想边说,可逐渐就忘记了规矩,对今日种种大加指责——
“首先是太散漫。怎么能允许学生带无关用品进学堂呢?夫子已经来了,居然还在悠哉悠哉地收拾、说笑,根本没将老师放在眼里,一点儿都不尊师重道!”
“其次就是没有规矩。上课时有睡觉的,有玩闹的,还有和老师顶撞、跑出去的,这哪里是什么课堂,菜市场还差不多!”
“还有啊,这夫子们的管理方式也得改进,要么不管,要么管得没有方法,学生怎么能服气呢?”
她越说越忘情,慷慨激昂地几乎将国子监的授课现状贬得一钱不值。换做旁人怕是要和她争执起来,可沈文渊只是开始惊了一瞬,接着笑眯眯地抚了抚长须,满眼鼓励地瞧着她。
等楚晞说得口干舌燥之际,甚至屈尊降贵地为她斟了杯茶。
“然后呢?还有吗?”他继续问道。
楚晞连饮两杯,缓了口气:“还有。。。。。。但是我得想想,毕竟才一天。”
“不急,慢慢来。”
“唉,真是的。。。。。。”楚晞长叹一声,陡然意识到不对,抬头看向沈文渊,“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文渊笑得慈眉善目,可楚晞却觉得不怀好意:“老夫的意思是,你可以多观察,慢慢试着改变他们。”
“你想不想改变国子监的情况,也给你自己博个前程?”
——
楚晞心情复杂地走出了门,刚要出院子,迎面便碰到了顾衍之。
“子珩?”楚晞一愣,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墨香,“你过来替祭酒抄写吗?”
“嗯。”难得能正大光明地“奴役”他,老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目光落在她的眉间,温声询问:“遇到什么事了,你不开心?”
楚晞又是一声叹息,摆摆手道:“别提了,方才祭酒和我说了件事。”
两人边走边说,楚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他交代清楚,末了加了一句:“我推了这事,可祭酒让我不要冲动,再好好想想。”
顾衍之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为何要拒绝?”他并无功名在身,想靠科举立业难度颇大,如今沈文渊有意抬举,无论如何都该抓住机遇才是。
楚晞苦笑一声,她要真是“林舒”就好了,难得遇到一个愿意放权给她,又能镇得住学生家长的领导,可惜生不逢时,她现在是女扮男装,又是罪臣之后,无论哪点都是定时炸弹,一旦被发现不仅自身难保,还得连累旁人。
“我这个人其实胸无大志,只想过个安稳日子,沈祭酒太抬举我了。”她打着马虎眼,可眼前人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透一般。
“不说我了,你怎么样?今日是第一次来吧,可还习惯这里?”
楚晞生硬地转移话题,可向来体贴的子珩却没有顺势揭过,反而摇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三思而后行,何况在我看来,你绝非苟且偷安之辈。”
“哈哈,原来子珩你这么看得起我啊。”楚晞干笑两声想调节气氛,可效果不佳。幸好那边的小路上传来动静,让她有了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