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破窗,皓月高悬于正南中天,应是子时。
周围是破铜烂铁,与前日一样,我被不同的人绑在同一处地方,柴房。
魏陆两家多年仇怨未结,倘若魏斌因此上报朝廷,陆丰违抗圣旨,欺君之罪,那魏斌便可一举扳倒多年宿敌,可是仅凭一副画像,万一陆丰不承认,魏斌岂不是被狠狠打脸了?
魏斌经历丧亲之痛,做事难免偏激。
若是魏斌利用我对付陆丰,这也在理。
兜兜转转,替嫁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寒夜寂寂,月光夺窗而入,深深刺入屋内,周遭空气沉闷潮湿。如今这般处境,如同身处牢笼,无处逃脱。
儿时便一直困于牢笼,替人卖命苟活,不过,那里,应该比这里还要阴暗,这世上,最令人难受的,应是与同命相连的“姐妹”厮杀,没有怜悯,没有共赢,只有孤独的活着。
想着想着,眼睫耷拉着,最终恬静的阖上眼。
迷迷糊糊仿佛进入了另一片天地。总觉四周视野像蒙了层薄纱,昏色抢了天边大半蓝色生气。麦浪滚滚,空气中的麦香味悄无声息地藏进了周围的村落巷角。
两位身着浅色衣服的女孩童一手执纸蝴蝶携手在青色麦田里自在奔跑,周身彩蝶萦绕在侧。身后一位着棕色长袍的男子缓步走着,手轻轻摆动,口中念念有词:“慢点跑,小蝴蝶跟不上你们的步伐了,哈哈哈哈。”三人在麦田里欢声笑语不断。“阿爹,快看,蝴蝶真好看,它们飞得多快呀。”两孩童停下步伐,齐身被满天蝴蝶吸引。
“阿爹是个毛毛虫,再过一些时日,也就变成小蝴蝶了。”小女孩笑着,男子也笑着。
周围天色突然灰沉下来,土地剧烈晃动,三人似尘土般转瞬即逝,我不禁打了个寒噤,睁眼间,只觉天旋地转,左右胳膊皆被托起,双腿与地上“唰唰”摩擦。
回过神后,两名侍卫已将我扔倒在地,这里像是一处牢狱,与柴房比起来,腥味更加浓烈。我心中不禁怒火四溢,狠狠向前方台阶上的坐着的人瞪去。
石阶上有一处案几,案几上除了一些残卷,还有一个熟悉的东西。牢狱无光,唯桌前燃着蜡烛。那人靠在背椅上,胳膊支撑着脑袋,翘着腿。烛光在墙上雕刻着那人的模样,鼻梁高挺,整个影子渗透着寒意般。
魏斌,无论什么时候见他,都会心头微微一惊,似惊,似喜。
屋子里被烛光照亮,黄晕晕一片。墙上的影子眉宇缓缓动了一下,他睁开了眼,他的睫毛轻颤。语气中有些平淡,道:“你是何人?”
昨日,虽被他识破我是假新娘,仅凭一幅画,也不能准确定我的罪过。
我看着他幽深的眼眸,调整好跪姿,抬手解释:“侯爷说笑了,小女是陆府小姐,陆葭。昨日那副画……许是府上下人疏忽,拿成了其他姊妹的画像。不知侯爷所言何事?”我虽不知陆丰有多少女儿,但至少三妻四妾定不会少。
他哼笑一声,嘴角却不见半分动弹。他挑起案几上一个形似细针的物件。问道:“这物什,你可认得?本王再问你一次,你是何人?”
他将这枚物件丢在我面前,待看清楚后,不觉心头陡然一惊。这是,刺客的暗器,寒衣毒箴。
魏斌怎会有此物件?他猜到我是刺客了?
暗自琢磨一番,我深吸一口气,缓了缓便开口道:“这是何物?小女子不识,侯爷此举有何深意?”
他的身子略微前倾,敲着案几说道:“五日前,你在何处?做了什么?你难道不应该心知肚明么?”
我满脑子疑惑,回答道:“五日前,小女不就在自家待着么,当时府上下人正在为小女量制新衣。您说的……是什么事啊?”
他笑而不语,缓缓起身打了个手势,身后侍卫顺势将我捆绑。我急忙解释:“侯爷这是何意?我是陆府小姐,这件物什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他信步行至一旁的刑具前,长鞭,铁钳,烙铁……他缓步走着,伸手触摸着一件件利器。
“几日前,我阿姐魏纾被贼寇杀害,这枚毒针,便是在那找到的,你可认得?”
我手指不觉发颤发冷,“长姐之死,我也感到哀痛,但是此事我实不知其中原委。这枚毒针,我更不知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