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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第1页）

暗红色的结界随着尸鬼，哦，现在应该是吞厌妄尊的复苏光芒更甚，雨点像绸布般交织在了这块血色囚笼里。

“凭你们，不会是它的对手。”守观跌跌撞撞的冲过去，满脸复杂的看向那具青灰鬼物，咬牙道：“我俩的交易完成了，把守源的魂魄还给我。”

邪佛缓缓转动脖颈，全身关节因僵硬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它身上那些灰白色的皮肉开始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蛛网般纠缠的黑色筋脉。听着守观的话它低低笑了，接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如同破碎风箱般的声音：“可以啊，但我好像没有看见纯阳命格的身体在哪，现在还给你你敢要吗？”

柳倦从断柱下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照映出那个两米高的巨大身影。

她的金光护盾早已片片碎裂，化为星星点点的萤火光芒漂浮在空中，嘴唇殷红确是血珠染出的颜色。

她挣扎了着用指甲抠进砖缝，一寸一寸将自己撑着重新站了起来，脸上已经带上了视死如归的觉悟。

守观捂着胸口那个匕首刺出的伤口，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近乎激切的渴望，黑色桃木剑早已脱手。

“看到了吗，”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戈长戚身上，“它活了。凭你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与其所有人共同陪葬，不如听我的提议，我帮你们杀了它。”

守观站定在邪佛十步之外，抬起手指遥遥点了点戈长戚的眉心：“你们都死了，你的身体还是会借用给阿源。现在院子里站着的，恐怕是你一生中仅有的几个想你活的朋友了，少死几个你的朋友，不好吗？”

柏苒的匕首就在在这个时候出鞘的，他双眼赤红，如同暴躁的雄狮冲刺而出，匕首再次抵上了守观的后心，他的声音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你他妈再说一遍？”

远处的柳倦一直没有开口，只是戒备的盯着吞厌妄尊。好在半步成神的吞厌妄尊满脸有恃无恐，他甚至饶有兴致的摸了摸下巴，听着这段师徒对峙，哈哈大笑：“守观，凭你也能杀我？不过没关系，我这个向来守信，你助我补全修为，我还你爱人魂魄，至于后面你想做我的对手，那我也只能请你去死了。”

柳倦的眼底也浮现着挣扎，理智告诉她，戈长戚现在献祭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守观复活守源，他们这边多了一大战力，纯阳命格又刚好可以镇压吞厌妄尊，简直是一举两得。这个办法也很符合她一惯的理念——利益最大化。可事到如今，她的嘴像被黏住了，开不了口。

在看见张仟墨垂死挣扎，陈志杨浩拼死重伤的情景后，她说不出再让谁去牺牲这样的话。凭什么呢？凭什么要用谁的命去换谁的命！这难道就是她一直要修的天道自然吗？

刀刃冲向守观时他听见了动静，却不躲不避，甚至向后靠了靠，让刀刃又吃进去半分。

他嘶了一声，语气却带着某种近乎笃定的自信：“或者你们要赌一赌，靠你们几个人，能不能阻挡住我，和这半步成神的鬼佛，恐怕连他的肉身你们都劈不死。”顿了顿，他又嗤笑了一声：“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杀了我。反正我早说过，你俩会被一个人害死，现在看来，是会一起死哈哈。”

柏苒的呼吸越来越重，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着死白。他转头看向戈长戚，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别听他的”，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戈长戚却已经动了。

他从断墙边撑起身，衬衫早已被血染成暗红，之前战斗时被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积水中洇开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他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像在碾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脸上却异常平静。

“戈长戚！”柏苒吼了一声，声音撕裂，几乎盖过远天翻涌的闷雷。

戈长戚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野兽。他走到守观身侧，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像是交换了某种只有他们能懂的默契。

一如最开始下山时，两人在夜风里沉默的对峙。

柏苒冲了上来。

他一把攥住戈长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赤红着眼，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淌进眼睛，混着不知道是泪还是雨的水痕划过下颌：“你他妈疯了？那个东西说要你的命！他要你的命！”

戈长戚终于转了过来。他看着柏苒，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漾开了一点柔软的东西，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细的缝。他抬起那只被攥住的手，用拇指蹭掉了柏苒下颌上混着血的水珠，久久凝视着柏苒。

要把这个人永远的刻在脑子里。

“真好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柏苒，柳倦之前卜的那一卦，我俩在一起才能拼一线生机的指示，卦象具体是怎么说的？一生一死，还是同生同死？”

柏苒愣了一瞬，他看不懂那些，就也没具体问过。

一旁听着的柳倦沙哑着嗓音，轻声补了出来。“血雨腥风染野苒，业火焚净阳世情。九死一生成灰烬，春风再吹烬中生。”

“九死一生成灰烬？”戈长戚重复了一遍，已然明白了自己的结局，嘴角竟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卦，那我就赌这一把野草烬中生。”

他抽出被攥住的手，掌心按上柏苒的胸膛，隔着湿透的衣料感受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目光落在柏苒脸上，一寸一寸地描过去，带着无言的不舍，然后一掌推开了他。

几缕金线从指缝飞出，将柏苒捆住按在了地上。

“活着，”戈长戚说，“不要做无意义的牺牲，大家都够苦了，我不想再看见更多人承受一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