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沉默在空气中悬着,迟迟未落地。
直待窗外炼丹房方向骤然腾起一线火光,紧跟着闷雷般的声响,震得窗纸簌簌发颤。
两人对视一眼,棋局已被气浪掀翻。
卢衍动作迅速,撤身间一把攥紧了沈奕的手腕。他毫不客气,五指收拢的力道带着理直气壮,口中还飞快掷下一句:
“回来给我答复!”
沈奕这回没有抽手,由他牢牢扣着。
两人并肩冲入夜色,两丈的间距,在这一刻贴得极近。
夜风灌进领口,什么都来不及多想。
丹房里全是卢衍搭好的炼药器具,不会无故走水。
他冲至近前,一眼便瞧见后山柴房的门已被撬开,铁锁碎链散落一地,白日掳来的那个矮个子丹修早已没了踪影。
手脚如此干净利落,显见得是专程奔此而来。捞人这一步,对方已然办完。
然而几道黑影却未沿山道撤离,反倒折转身形,径直扑向存放丹炉与药方的炼丹房。
祟山君已横身挡在门口,悍然嘶吼道:“人已捞走,还赖在这里做甚?”
为首的黑衣人并未搭腔,只用右手缓缓搭上腰刀刀柄。他腰间挂着一枚黑羽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火光映照其上,折射出幽暗的光泽。
祟山君脸色黑沉,咬碎了齿间的名字:“惊鸦盟。”他压低嗓音,对侧旁的卢衍二人冷声解释,“专接黑活的散修妖修,见钱不见人。”
“妖王好眼力。”领头的黑衣人抬起左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五根手指撑开,多出的那根残指也跟着弯了弯,“可惜,认出也无用。”
“捞人不过是白饶的,今夜另有一桩买卖。”他抽出腰刀,刀锋在火光里寒芒寸闪,“玄衡宗的卢大少爷,有人出大价钱,买你性命。”
他偏过头,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焰森然一笑。
“尸首焦黑,丹房尽毁,仇家寻仇。这般干净的活,让人痛快。”
“温六指!格老子的!”祟山君暴吼一声,威势赫赫,巨狻猊一般轰然撞出。
岂知他这一出拳扑了空,脚下平地无声亮起幽蓝阵光,几道阵旗自黑衣人袖中激射而出,没地即诀声大作,转眼便腾起一座丈许大阵,将祟山君罩在当中,动弹不得。数十道黑链自阵中暴起,绞住他四肢,狠狠往下一坠,沉得像地底埋了千百人在拽。
“是阵师。”卢衍皱眉道。
沈奕目光落在那些流转不息的阵纹上,似有所觉。
“困兽阵,沧溟魔岛的路数。”他眸色一寒,“你们从何处习得?”
温六指却不理会他的问话,只将那枚黑羽坠子在指尖一转,神色自若地收入袖中。
两名黑衣人久候不耐,一左一右同时扑至。
沈奕长剑贴地,掠风而起。
左首那人刀劈下来,剑先贴着他手腕削过去。刀悬在半空,人已经踉跄退了半步,手腕血流不止。右首那人趁隙欺身,剑锋一转,闷响一声扎进他胸口,那人仰面撞上丹炉架,人伏在地上,吐出一滩血。
两下,两个人。没人看清是什么招式。
温六指眯眼打量片刻,将腰刀在掌心中转了一转,咂巴着嘴,如品美酒:“好剑。”
言罢,他扬声厉喝:“吞药,都吞药!”
数名黑衣人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丹丸,就着牙关咬碎服下。眼白登时泛起一层血丝,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兵刃再出鞘时,杀意横生,破空声都尖利了几分。
卢衍趁乱侧身蹲到丹架一角,手指虚虚一拢,像是攥住了什么,顺势揣进怀里。这动作论快不算快,论稳也不算稳,倒像是特意留了半拍,等人看清楚。
温六指的目光,果不其然钉在了他那只手上。
“藏东西呢!”他审视须臾,冷笑一声,整个人如驱雷魅,疾掠而至,刀锋急转,径直去剜卢衍的咽喉。
一道惊雪剑光比他更快。
温六指不得已横刀相格,反被沈奕借势逼退。长剑如雪崩而下,专封要害,不留余地。数名游击手围拢欲解其围,“嗤”的一声,却被沈奕剑身精准穿刺皮肉。人还保持举刀的姿势,轰然倒地,颈间的热血喷射,瞬间变成几具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