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连玉仙君他就看清,来得不只有已经成魔的太子,那位温凉孤皎的阁主也在。高空中风劲,吹得那两人衣摆如清风白云乱。
云散开来了。今日是满月。
月华于半黑不明的寒夜中,将整座琼楼照的雪亮。像是要把一切的冤屈罪恶,用白纸黑字条条彰显出来。
左曲川又是一个展扇,雷电夹着风刃劈得结界裂缝竞生,最后不堪重负的让寒风刮了进来。
“今日的天真是亮啊。”连玉仙君信步出了亭,直带着他的光明磊落步入霜雪月色中。他笑对着两位不亲自来的稀客,神色的中带着从容:“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坐吧。”
左曲川当即是一个白眼,对温璇说:“脸皮都撕成这样了,这老东西还要给我粘回来是吗?”
左曲川雷都要再召一个来了,结果温璇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先忍耐一下。
某人又是一个白眼,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但是没有办法地妥协:“好……,以文会友呵。祝你愉快。”
于是两个人面前各多了一碗热茶。但显然左太子并不是很想喝。
“既然二位大概都知晓了,那老身也不隐瞒了。”连玉仙君面上没有一点事情败露的气急败坏,相反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连一点心虚都瞧不到。
“只不过两位大半夜来造访,左殿下弄出的阵仗还真不小。是不怕弄醒我着琼楼里旁的人。”他怎么说着,一边又为两位添了茶。只是那茶是一口没喝,就是抿没没抿上一口,他这么一添反倒是溢出来了不少。
见他说话还拘于要维持那虚假的平和,左曲川干脆环了胸,直接了当地开口:“仙君指的是那些人,你寿宴的稀客已经走了。至于剩下的,怎么?仙君是会把他们当人吗?还是要另人作恶地端着你那不知道哪来的虚伪?”
就这样,连玉仙君还能笑出声,他那苍老的脸上浮出的淡漠,就像一具没有情感的石雕一样。“左太子向来是真性情。是无礼了些,不过也无伤大雅。但有一句话,老身还是要说的,琼楼之事到了这般地步,太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可不要让浑水湿了身。”
“呵,若我执意要管呢?”
“那这杯茶,便是位殿下送行。”说罢便起劲风直逼向左曲川。
在风近他身之前,腰间挂着的扇子一瞬间被人抽走。一个展扇横挡在他面前,将劲风打得碎不成形。而持扇的正是他之前想过如何抚琴的那只手。
“卯时,气数尽矣,无回天之法。其人罪状罄竹难书,翠鹊落肩,双鱼之劫,魂不归混沌,无来世,无往生,以此谢罪。”温璇收了扇子,随手扔还给左曲川。一边拎着衣摆,施施起身。抬眼淡淡看向连玉仙君,还是一副温凉孤皎的样子。“这是仙君卦象里的命脉。若仙君还想多一个谋害魔界太子的罪状,日后的名头怕是会更逆耳些。”
“这我自然是知道。不过在阁主的卦象之前有太多人说过老身早该死了。这样多了,老身也就不信这命理卦象。阁主的神识和老身先前认识的一人很像,是一味极好的药引。阁主,失敬了。”他话音落下,庭外正飘着的雪沫全调转了方向,夹带着寒风涌向两人。
而更远一些的假山石开始转动,花园中再次起了结界。
左曲川起身一把拽过温璇,另一只手飞快地掐诀,周身飘起了孔雀黑羽将无数的雪沫隔挡在外面。接踵的是一道强劲的气流,逼退了雪沫。“仙君的法术,果真废物。”
在这个空隙,温璇召清风推杯,两杯尚温的茶盏移杯到了圆桌的正中间。
“费上你半盏茶的时间。”
还没待连玉仙君琢磨清这句话,就被傀线束住了手脚,甩到的亭中的柱子上。下一刻一把扇子逼抵在颈上,这是几乎要夺命的距离。
“那是对我的话。和你没关系。”在这方寸间,左曲川逼抵着他,眼神里有着漫天戾气。这次的眼睛里是起了杀心。
下一刻,仙君化作了雪沫,留了一亭雪,立在了庭中。云还没有涌起,月还没有被遮掩。他站在月光清浅中,带着问心无愧似的光明磊落,与站在亭中那月光不敢照彻的地方的两人两两相对。
风雪月色皆起了杀意。
“这次,是你掀还是我掀。”左曲川收了手问温璇。
“……专心一点。”
“好吧,但是我觉得如果是我掀的话,场面会比较大一点。”左曲川冲温璇眨了眨眼,“特别气人的那种。”
温璇看着他,无感情地陈述事实:“你已经够气人了。”
“我知道啊。”
左曲川比他想象得还不要脸。
与此同时,地上又浮起符文,似高山曲水似的逆流而起,奔涌过来拟着流觞曲水蜿蜒的要来束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