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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暮（第1页）

第51天，申时末。药圃井边。

齐管事在灶台边停了一个时辰，把水壶从灶台搬到门外墙角。水壶内壁还有今天的水蒸气凝结到下午已经干了的几滴水痕。他没擦。

"窗口关了。"他在门口回头对赵长老说。

赵长老坐在竹炭炉前。炉里还有今早烧剩的半截木炭。他用火钳把金针从灰里夹出来，放在桌角。金针尖朝松林方向。

"三十一年。"赵长老说。

"三十一年。"齐管事说。

他们不再说话。赵长老起身，把金针重新放回炉灰里，把桌上一张薄纸也一起放进去。纸烧了。金针在灰里没烧，亮着，亮的方向朝松林。

齐管事送赵长老到药圃正门。正门关了三十一年。他今天再没打开过。

赵长老沿压路南端铁圈方向走。走了不到几步，沈破云从井底传上来一个脉冲。一个脉冲。

赵长老回头看了一眼松林。

松林里有第三个人在井口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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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照在井边坐着。

她脚底末梢膜在申时末读到一件事：井底的空气变了方向。

昨天第50天早上，井底哈欠从地下往外推。她读到的是顺向——井底空气从地下被推到井口再从井口传到石栏传到空气。这是哈欠的第一次方向。

今天第51天申时末，井底的哈欠变了方向。

她读到的是反向——井口空气被吸回井底。同一种空气从井口被吸回。

物理逻辑是这样的：

地下水温度从凌晨到上午升高几度（地下水上方的阳光照到井口的水面，水面把热传给地下）。地下水温度升高时，水面附近空气被加热的少（因为水是热的，热传递是水传给空气，不是空气传给水）。夜里反过来——夜里水面降温，水把凉传给空气。

第50天早上井底水温高于空气温度，井底空气被加热的少（因为地下水温度和水温都在缓慢变化，第50天早上温差不大）。哈欠顺向。

第51天申时末，井底地下水温度从第50天到今天已经降到和空气温度差不多。差不到几度。但压电效应在温差变化最敏感的零点几度区间内最强。

井底温度差不到零点几度的瞬间，井壁铁锰沉积层（陆沉渊三百年前凿井时留的偏振方向物质）开始和井口空气反向——空气里没有铁锰，但井口空气被吸回去的力是井壁铁锰沉积层的偏振方向在温差压电效应下产生的。

哈欠反向。

这是物理上的反向哈欠——井在吸气，不在呼气。

她读到的是这件事的物理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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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天申时末。松林西侧第三沉积面。

第三个人蹲在井口。他的木槌今天下午从封土面挪到了井底湿土。

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临时改变工作位置。

为什么？

今天下午第三次敲之前他停了一下。停的时候他把木槌放在石栏上不到一秒，听了一下井底。

井底的空气在变。

他三十年里每敲一次封土面，封土面给他回响。从第一年到现在回响的频率从来没变过——同一段偏转。

今天下午第一次封土面敲完他等回响。回响的方向偏了。

偏了的回响是从井底传上来的，不是封土面传上来的。

他把木槌握法没换，握的角度没换，但敲的位置挪了。他从封土面挪到了井底湿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