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蛮笑盈盈地走到她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背篓:“我们回家做饭吧,我今天运气好,抓到一只野鸡。”
顾言看了看那满满一筐的背篓,心里有些惊讶。这人这是转性了,还是又有什么更大阴谋等着她?对此顾言半信半疑,但还是伸手准备接过背篓:“我来吧。”
“不用,我力气大,这背篓轻得很。”谢蛮侧身避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顾言单薄的身板,随口补了一句,“你身子骨弱,别压坏了。”
顾言也是略微有些无语……她也不明白,一个平时好吃懒做的人,怎么突然这么体贴,而且力气还这么大。
刚回到家,谢蛮就把背篓最底下的野鸡掏出来塞进顾言怀里,语气轻快:“这野鸡是我下山时顺手打的,今晚咱们就吃这个,炖成汤给你补补身体。我还得赶紧去处理那些药材,怕放久了药效跑了,厨房就交给你了。”
顾言接过那只沉甸甸、还带着体温的野鸡,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诧。
这真是谢蛮能做到的事?
不仅能打到这样肥硕的野鸡,还能辨识出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珍贵药材,甚至连处理起来繁琐至极的工序都了如指掌……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像是那个平日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能干出来的?
这几日的相处像是一团迷雾,让顾言心里的疑虑像野草般疯长。
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忽视那个逐渐清晰的念头——眼前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谢蛮”。
谢蛮则带着刚采摘的药材往后院的小溪边走去。
刚挖回来的野生当归带着深山的泥土腥气,她蹲在冰凉的溪边,耐着性子用刷子将根须缝隙里的泥巴一点点抠洗干净,又用粗布细细擦干水分。
回到院中,谢蛮利落地削去顶端会引人涌吐的芦头,随后像分拣铜钱般,将当归按粗细大小分作三堆,粗壮的归身、纤细的归尾和残破的碎根被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
为了留住那股子能卖高价的浓郁药香,她并没有急着暴晒,而是将其平摊在竹匾上置于屋檐通风处阴干。
待到傍晚怕返潮,又在灶膛里留了暗火,将当归放在炕席上微微烘烤,直到手背贴着觉得温热干透才立刻撤火。
待这一切收拾妥当,厨房里也飘出了浓郁的肉香。顾言这才从灶台前探出头来,唤她去吃饭。
这野鸡汤炖得极好,汤色澄黄清亮,香气扑鼻,可见顾言手艺确实不错。待两人落座,谢蛮却只夹了两个窝头和几块鸡肉,那碗鲜美的汤她是半点不碰的。
“怎么不喝汤?”顾言有些不解。
“里面全是浮油,太腻了。”谢蛮随口答道,转而将盛满鸡汤的碗往顾言面前推了推,“你身子太瘦弱,才更需要好好补补,多喝点汤吃肉。”
顾言身体虽瘦弱,胃口却也有限,努力吃了一些便再也动不了筷子。
吃到最后,锅里还剩下一大锅鸡汤。谢蛮也不浪费,顺手将汤锅端到灶台上温着,打算留着明日热热再吃。
灶火微明间,顾言瞥见谢蛮身上宽大的衣袍,轻声道:“你这衣服如今松垮得厉害,去把家里的针线拿来,我帮你改改。”
谢蛮闻言眼睛倏地亮了——她早觉衣袍不合身,却羞于启齿。此刻忙不迭取来针线递到顾言手中,指尖都透着雀跃。
话音未落,她便利落地褪下外袍递过去,语气软和:“麻烦你了。”
可当顾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她竟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心底那点刚压下的疑虑又翻涌而上:这人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存心要占自己便宜?
谢蛮瞥见他神色不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清凉的穿着,忽然间醒悟过来——古人到底是要讲究些礼数的。她连忙开口:“我先去里屋等着,你改好了再给我吧。”
家里实在清贫,翻来覆去只有这件粗布衣裳可换,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谢蛮侧身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望着头顶的横梁出神,心里盘算着:还是得想法子赚些银钱,多添置两件换洗衣物才好。
也不知顾言那张好看的脸,换上一件亮色衣衫,又会是怎样一番赏心悦目的光景。
没过多久,顾言便改了衣裳,从门缝递了进来。谢蛮接过去比了比,套上身一试,竟意外地合身,针脚也走得细密妥帖。
“明日我要去一趟镇上,家里的事,就多劳烦你了。”顾言背对着她,语气淡淡。
谢蛮正要应声,却察觉他转身时那冷冽的目光正审视着自己——这人该不会又以为我要跑去赌坊借钱吧?她连忙补了一句:“明日我打算把采来的药材拿去镇上的药铺问问价,顺便添些家里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