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谢蛮才收回目光,转身将院门轻轻合上。
回到屋内,顾言已经自觉地收拾好了桌面。看着谢蛮坐下,她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默契的配合。
“阿言,”谢蛮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刚才宁儿那一趟提醒了我。咱们两个人手脚再快,也供不上酒楼那边日益增长的需求。若是为了赶工累坏了身子,或是为了求快砸了招牌,都不划算。”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言:“我想着,制糖这门手艺的核心配方握在咱们手里就行,具体的熬制工序,不如交给爹娘和小妹去做。咱们给家里开工资,按劳取酬。这样一来,既能帮衬家里改善生计,又能把咱们从繁重的体力活里解放出来,专心钻研新方子和跑酒楼的大客户。你觉得如何?”
顾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敬佩。她没想到谢蛮不仅心善,更有这般长远的眼光和格局。“这是好事,”她轻声附和,语气坚定,“爹娘做活细致,小妹虽然胆小但胜在听话,有她们帮忙,咱们的产量定能翻番。而且……这也是让家里人安心接纳咱们的最好法子。”
“英雄所见略同。”谢蛮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推到了顾言面前。
“这是今日的账目。”谢蛮的声音清朗,没有丝毫隐瞒,“今日一共进账四十五两,其中五两是酒楼预付的定金。我已经拿着这笔钱去米铺找了老板,全换成了上等糙米,明早便会送货上门,原料这块你不用担心。”
她伸出一根手指,继续条理清晰地盘点:“除去今日采买花费的二十五两,还有偿还旧债的七两,手里便只剩下八两现银。”
说到这,她从钱袋里数出二两碎银留作己用,然后将剩下的六两银子连同那个钱袋一起,郑重地塞进了顾言的手心。
“这六两,归你管。”谢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擅理财,也不耐烦记那些琐碎账目。既然我们要合伙做大事,这内帐管家之权,非你莫属。你且收好,日后家里的开销、给爹娘小妹发工钱,皆由你做主。”
顾言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银锭子,指尖微微发颤。六两银子,对于寻常人家而言是一笔巨款,而对于此刻的她们来说,更是全部的身家性命。谢蛮此举,不仅是分钱,更是分权,是将身家性命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付。
谢蛮看着她郑重的模样,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这钱还真是不经花,如流水一般出去,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得想想法子开源才是。
谢蛮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舒心的笑意:“我自然是信你的。好了,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验米呢。”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巷口便传来了沉闷的板车声。谢蛮没顾上吃早饭,亲自去接了米铺老板送来的糙米,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一路来到了父母居住的偏院。
“爹,娘,开门。”谢蛮轻叩门环。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谢父揉着惺忪的睡眼,见是女儿推着一大袋米站在门口,顿时吓了一跳:“蛮儿?这是做什么?怎么弄这么多米来?”
谢母也闻声赶来,看着那一袋子饱满的糙米,又看了看女儿略显疲惫却神采奕奕的脸,眉头皱得紧紧的,压低声音道:“蛮儿,你跟娘说实话,这米哪来的?咱们家底子薄,你莫不是……莫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才挣了银子买米?你可别吓娘啊!”
在这个世道,老实本分的Beta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司。二老一辈子谨小慎微,生怕女儿为了生计走了歪路。
谢蛮见状,连忙放下板车,扶着二老进屋坐下,语气坚定而温和:“爹,娘,你们想哪儿去了。女儿是那种人吗?这米是正经生意换来的。”
她拉着母亲的手,认真解释道:“之前我不是说去山里采药了吗?那些药材卖了些钱,加上我琢磨出的那个制糖方子,卖给酒楼赚了一笔。而且,之前家里欠下的那些外债,我也已经连本带利全都还清了。如今咱们身上干干净净,没背一身债,这心里才踏实。这米是用剩下的干净银子买的,来路正得很,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
听到“卖药材”、“卖糖”,尤其是听到“债都还清了”,二老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谢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大腿,眼眶也有些发热:“还清了好啊!无债一身轻!只要不是偷抢骗来的就行!咱们穷归穷,但这脊梁骨不能弯。”
“既然来路正,那就好,那就好。”谢母眼眶微红,心疼地看着女儿,“你也别太拼了,身子骨要紧。”
安抚好二老的情绪,谢蛮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又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铜板塞到一旁有些拘谨的小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