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弗最近几天心情都很糟糕。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魔法部那天的审讯,他被关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将近一个上午,审查者翻来覆去地问着相同的问题。每一个都问得彬彬有礼,每一个都让他浑身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母亲那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假期前务必回家”,措辞冷淡,没有问候没有解释。
但最让他烦躁的,是另一件事。
林安·博尔顿。
医务室那次她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他被气得够呛。
几乎一整个晚上他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她临走前那个仓促的背影和那句卡伦老师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她终于完成任务了一样。
她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关好,门缝里漏进来走廊的光,他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直到医务室老师看到他的模样发出一阵惊呼才让他的意识从那条光里抽离出来。
他抬了下眼,看向门口。
那里是空荡荡的走廊。
没有人在。
她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心里忍不住恶毒地想,肮脏下贱的平民,看到谁有权有势就贴上去,维希安那种家世摆在面前,她怎么可能不抓住。
特雷弗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他母亲身边的那些女仆,父亲的远房亲戚,每年宴会来攀关系的陌生面孔——每一个都是这副模样,低着头,说话永远谦卑客气,好像什么也不求,背地里却在寻找一切机会往上爬。
她跟她们没什么两样。他笃定。
他躺在床上,把这个结论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得出同样的答案。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但这个结论并没有让他舒服一点。
他突然开始疯狂地憎恶维希安。
古伦奇家族的独生子,走到哪都有人围着他转,连她也是。
那家伙难道就比他好多少吗?
她贴上去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贴什么?
他又翻了个面,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闭上眼睛,那道光又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长长的铺在地板上,刺得他眼睛发酸。
然后他想,他一定要给林安一个教训,作为她把他一个人丢在医务室的惩罚。
第二天他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脖子上围了一条薄围巾,那是一条旧的、洗得发白的灰色围巾,松松垮垮地绕了两圈,把下巴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脸色苍白得过分,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眼下一片青灰,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突然泄了气。
那个想了一整晚的、要给她的那个教训,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忽然变得不那么坚决了。
算了。他对自己说。没必要。
后面连续几天她状态看起来都很不对劲,特雷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注意那些。
但她一直坐在那里,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丹尼斯点到她名的时候,她很久才站起来,声音很沙哑,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了,断断续续的。
特雷弗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也没有抬头看她。
他盯着课本上那行字,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她坐下的时候,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