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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科举舞弊（第1页）

本次科举考试的会试与殿试，终于顺利结束，众多学子都在翘首以待最终结果。

放榜这日的天刚蒙蒙亮，贡院前已是人山人海。晨光漫过朱红高墙，皇榜高悬于影壁之上，一笔一画，皆是天下士子的半生所求。

人群挤挤挨挨，有人屏息凝神，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颓然倒地。而最惹眼的，是那一甲与二甲前列之名，沈清辞、张珩、行慕烟、郑临舟……

皆是这次公认最负才名之人。有寒门孤子，有世家清望，有皇子门下翘楚，亦有不肯依附任何一派的孤高之士。人人都说，今科文风清正，英才毕集，乃是数十年未有之盛事。街谈巷语，无不称颂主考公正，天子得人。

就连那些名次不甚理想的考生，也多是自愧才疏，并没有多少怨怼之辞，毕竟那榜上前列之人的才名早已传遍南北，便是不中，世人也知其分量。

人群之中，一身青衫的楚砚川立在角落，目光自榜首缓缓扫至榜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不禁在想“太齐了，太顺了，太完美了。”仿佛这一界科考的气运，尽数堆在了那十几个人身上，分毫未差。

楚砚川还未来得及深思，身侧已有人低声叹道，“今科真是盛事，将来朝堂之上，必是君子满朝。”楚砚川听到这话没有一丝欣慰之感，仍旧眉头紧锁，心中那一点异样如细石投水，悄无声息地漾开。

而不远处的茶楼上，一道身影临窗而立，望着下方沸腾的人潮，唇角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身旁亲随低声道，“王爷，一切都按计划落定了。”

英王缓缓拂了拂衣袖，目光落在榜上那一串熠熠生辉的名字上，轻淡如雾，“盛事？不过是收网之前，先让他们站得高一点。”

放榜三日后。

风，变了。

最初只是茶坊酒肆里几句窃窃私语，似有若无，听不真切。

“你们听说了吗……今科的题，好像早有人知道了。”

“谁？那几位？不可能吧，他们那般才学，何须偷题？”

“正是因为才学好，才更没人疑心啊……”

流言如草芥，遇风即长。一日之间，自市井蔓延至士林，再悄悄飘进公卿府邸。

有人说，考前半月，便有匿名信送入那几位高才士子居所。

有人说，某夜曾见神秘之人出入他们下榻的客栈。

有人说，策论诗赋，答得太过严丝合缝，恰与考题暗合，绝非偶然。

起初，人人都当这些是无稽之谈，甚至有人为这些学子争辩，可越是辩驳，流言越是传的汹涌。那些才名赫赫的新贵，一夜之间，从“国之栋梁”，变成了众人窃窃打量的对象。昔日称颂之声未歇，猜忌已如暗影，悄然爬上了人心。

不知什么开始，街头巷尾的语气渐渐变了，“难怪……难怪一个个答得那般圆满。”“原来不是天纵奇才，是早有捷径。”“科场若是如此，这天下，还有公道吗？”

云知月与楚砚川这几日走在京城的长街，入耳皆是此类言语。

楚砚川停下脚步，望着昨日还满是赞誉、今日已被人悄悄涂了几笔污痕的喜报榜单，指尖缓缓收紧。那日放榜时，他心头那一丝莫名的不安，终于清晰起来。

“此事有古怪！”云知月看着闹剧一般的科举不由地说出心中所想。

“这不是科场盛事。这是一个局。一个先把最有锋芒的人，捧到最高处，再一把推下深渊的局。”

楚砚川盯着榜单，幽幽说道，“京城这潭深水多日的暗流涌动，终于还是快到明面了！”

风，终究还是一点点的凉了。

第四日清晨，第一道弹劾奏章送入宫中，是落第士子的联名书，措辞恭谨，却字字沉重，“乞请重审考卷，以清科场之源，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纸不重，压在朝堂之上，却重逾千斤。

早朝时分，天光微暗，殿内烛火未熄。景王楚修远监国多日，今日皇帝楚元却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静，不见雷霆，却更叫人窒息。

大殿之下，文武分列，衣袂肃然，无人率先开口。谁都明白，这案一旦掀开，便不只是几个士子的前程，而是半朝士林的颜面。

楚修远指尖微攥，眸中带着焦灼，榜上诸人，多是清流寒门，亦有他属意的后生之才，若仅凭流言便将他们下狱问罪，日后谁还敢为朝廷所用。身为皇子的他不能眼见如此，楚修远正要出列，身侧一道身影已缓步向前。

永宁侯身着紫袍，玉带束腰，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落在寂静里，不疾不徐，他立于殿中，躬身行礼，脊背挺直，神色端严，无半分私怨，亦无半分急切，一派忠公体国的姿态，“陛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科场者，天下公道之始，士子归心之本。如今流言四起，怨念暗生，绝非小事，乃是国本之忧啊。”

楚元垂眸，“永宁侯有何想法？”

“臣请陛下暂将前科名列前茅者，拘押候审。”永宁侯抬首，目光坦荡，字字沉稳，“非为定罪，只为自清。再由英王会同礼部、翰林院、都察院，重阅全榜试卷，逐卷核对，逐人查证。有弊，则惩；无弊，则还士子清白，还朝堂清明。”一席话，公正得无懈可击。

楚修远立刻出列，声线微紧，“父皇，仅凭流言便羁押新科士子，于理太急……”

“景王殿下。”永宁侯轻轻打断，语气恭敬，却不退让，“正因此辈才名满天下，更需自证清白。今日不查，流言不止，今日不辨，士林难安。臣之所请，不为打压，不为株连，只为守住这一科科举的公道。”他站在那里，一身正气，满眼公心，仿佛他是唯一一个肯站出来收拾乱局的忠臣。

楚修远喉间一哽，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