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叶栖云就醒了。
一旁的萧凛远,正盘膝打坐,脊挺如松,垂目内观,吐纳间岿然若山,物我两忘。
昨日他成功引气入体,一直修炼至今。
叶栖云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轻手轻脚地从萧凛远身旁爬过去,下了床。
井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激得他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清醒过来。
今日他之所以起得如此之早,自然是为了养精蓄锐后的炼药,边琢磨着边走到桌前,把画卷从柜子抽出来,在桌上展开。
画卷还是那副残破得厉害的模样,绢面发黄,边缘有不少裂口,看不清画面上原本的落款,只剩一片模糊的墨迹。
叶栖云把手掌按在画卷上,拿出装灵水的小瓷瓶,缓缓倒入画中,运用自身那残存不多的灵力,引导着一缕缕淡淡的灵气渗入画卷。
画卷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波动,如同水面被风吹皱了一角。
只见画面中,赫然是一朵豆大的橙红火苗,正安静地悬在画中竹林旁的那洼小水坑之上,默默地烧着。叶栖云把手掌摊开放在火焰上面,灵火被牵引着自画面离开,慢慢落到他手中。
这还是他机缘巧合之下研究出的新进展。之前只是急着出门,随手尝试能不能将火放入画中,没想到直接成功了,这样哪怕之后两人都需要出门,也不用发愁该怎么带着一团火到处跑了。
他意念一动,灵火便彻底从画卷中飞出,悬在他掌心上方,画面完好无损。
叶栖云挥手间,将昨天买的五味药材从袋里拿出,在桌上一字排开。
感气汤的药方他已看了不止一遍,炼制步骤也是倒背如流。
青灵草三钱,生阳枝半根,回露根一节,凝香叶四片,最后加一味灵药引子,聚气花两朵。
五味药材,按顺序入炉,加入蕴含灵气的泉水,灵火温养半个时辰,即可得到一罐浓缩的药汤。
只有五份药材,换句话说,他有五次机会,五次之内只要能炼出一罐能卖的药汤,他就算勉强回本了。
叶栖云将灵火引到铁锅下,这锅还是出租院子自带的,虽是凡铁,打造手艺却不俗,算个不入品的法器。勉强够用,等他有条件了再换个更好的。
火焰随着他的引导乖乖地钻到灶底,均匀地铺开,如一小滩会发光的水。
他按照药方的顺序,一瓢灵水后,先放入青灵草,药草入锅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滋啦声,叶缘迅速卷起,灵火的温度比凡火高得多。
然后是生阳枝、回露根、凝香叶,四片干叶子入水即化,融进前面三味药材析出的汁液里,锅中的液体变成了暗绿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
最后是聚气花,两朵干花同时放进锅中,花瓣在灵火的烘烤下慢慢展开,如在重新开放。
叶栖云艰难维持着灵火的温度,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最难熬制的生阳枝表皮才慢慢变成半透明的褐色,渗出几滴黏稠的汁液。
他拿出装了乳白色灵水的小瓷瓶,小心地倒入半瓶进锅中,水珠落在药液上转瞬便被吸了进去,同时调用他所剩不多的灵力收回灵火,让药液在余温里自行蒸发浓缩。
待余温散尽,热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几缕若有若无的霞霭,一股清苦中透出甘甜的异香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他往锅里看去,药液正咕嘟咕嘟吐着细密的珠泡,色泽如化开的蜜蜡,黏稠得几乎能在勺沿上挂出金丝。
竟一次便成了!
叶栖云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转头就要和萧凛远报喜,却发现时间竟不知不觉已到了晌午,屋中早已空无一人。
唯有桌上放了一张告知出行的纸条,字迹铁画银钩,骨力嶙峋间尚存几丝青涩,却如新硎初发。
萧凛远在叶栖云下床时便醒了,见他一心尝试炼制药汤,便也没有打扰。
前几日他已和叶栖云商量好,待两人能够引气入体后,他便会前往加入城中凡人武者所组建的猎伍。
浮光山脉绵延数万里,从落雁渡往北望,山脊线一道叠一道,由近及远,颜色从浓绿褪成青灰,最远处的山峰隐在云雾里,让人分不清是山还是天。
山脉外围是一片起伏和缓的丘陵,溪涧纵横,林深草密,常有低阶灵兽出没。
再往里走,山势陡然拔高,峭壁林立,林间终年笼罩着淡青色的瘴气,那是中间地带与内围的分界线。
至于内围,连掌管落雁渡的三大家族和两个宗门也不敢踏足。
落雁渡的三家分别为郑家、方家、贺家,都是修仙小家族,族中最高战力为筑基巅峰。两个宗门,一个叫青木门,一个叫烈剑门,也是有好几位筑基巅峰坐镇。
在修真界里,这点实力连三流都排不上,但在这浮光山脉外围一亩三分地上,也算的上是几方巨搫。
中间资源丰厚地带的山林被他们联手圈禁,可浮光山实在地脉广博,只他们却是力所不能及。
未被化归地盘的区域,便常有凡人或散修组成的猎伍、采药队常年在外围讨生活,运气好能猎到一两头一阶灵兽,或者在山溪边石壁上碰到几株野生灵草。
灵兽同样分品阶,不入品的叫野兽,一阶以上的才叫灵兽。一阶灵兽实力相当于炼气期修士,但不会法术,靠爪牙和本能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