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阮宁仍会想起这个早晨。
陆晏把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塞进他手里时,偏着头不看他,耳朵尖红了一片,语气却淡得像在汇报天气。他一条条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时,手指顿住了。
——把书房腾出来,给他画画。
那一刻他忽然想,这辈子大概就是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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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是淡金色的。
云城十二月的早晨,阳光照进主卧朝南的窗户,在他眼皮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薄纱。他翻了个身,手臂往床的另一侧伸过去,碰到一具温热的身体。
指尖蜷了一下,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烫到了,然后才慢慢放松。
陆晏还没起。侧躺着,面向他的方向,呼吸平缓,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晨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平时锋利的下颌线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阮宁的手指在枕边停了一秒,轻轻收回来。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看了陆晏几秒。
心跳有点快,但他没去管。
他们已经同床睡了一阵时间了。从那天晚上陆晏抱着枕头走进主卧开始,床的右边就多了一个人。每天早上醒来,茶香都会从旁边的位置漫过来——冷泡龙井的清冽,被一夜体温烘过之后,多了一层温吞柔软的暖意,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像某种不动声色的标记。
象征着这个空间里不止他一个人了。
阮宁翻身准备起床,刚坐起来一半,身后的呼吸声变了。
“几点了?”陆晏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
“七点十分。”
阮宁回过头,看他头发比平时乱,额前垂了一缕。阮宁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旁边,指腹擦过额头,轻得像一阵风:“你再睡会儿,我去煮面。”
陆晏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拇指刚好搭在脉搏的位置。
“我来。”
“你昨天值夜班回来的。”
“没事。”
“那也累。”阮宁把手腕抽出来,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掌心,“你躺好,今天我来。”
陆晏靠着床头看他走出去,没再坚持。走廊里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很轻,却一个接一个地落进耳朵里。
他起来的时候,阮宁正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毛衣开衫,袖子卷到小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正把面条下进去,热气氤氲着往上飘,把他整个人衬得毛茸茸的。
阮宁听到脚步声回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就知道你会起来”的无奈。
“让你再睡会儿。”
“醒了,睡不着。”
陆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阮宁侧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忽然停在他的领口——睡衣最上面的扣子扣错了位,整个领子歪歪扭扭的。
他放下筷子,伸手帮他解开、重新扣上。动作很自然,像做一件早就习惯的事。但在扣好最后一颗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陆晏锁骨上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陆晏低头看他系扣子的手指,什么都没说。但阮宁注意到,他耳朵尖红了。不是害羞到窘迫的那种红,是淡淡的、压不住的——身体比嘴巴更诚实。
“今天怎么想起煮面了?”陆晏问。
“你昨晚不是说想吃面吗?”
陆晏确实说了。昨晚吃完饭,阮宁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说“面”。随口一答,自己都没太在意。
但阮宁记住了。
“你记得。”
“你每次都说我记住了你的事。”阮宁把锅盖盖上,转过身靠着灶台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不能记住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