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之后朝中风起云涌,有大臣往内阁递了折子,内陈司礼监掌印宋宴的数大罪状,说他残害忠良,滥袭恩荫,结党营私,十恶不赦。
而这些折子通通被驳回,因为这些折子最后也只能落到宋宴手里。
最后那位大臣选择一头撞死在了殿前的柱子前,身着官袍,广袖上上书四个大字:天日昭昭。
风雨前夕宋宴奉旨来昭告我,说我父皇醒来给我赐了婚。
我却笑了笑问他:“是父皇要我嫁他,还是你宋宴要我嫁他?”
“这是圣上之意。”他垂眸恭谨答。
我讥诮一笑:“我嫁又如何?不嫁又如何?”
“圣上钦定驸马忠厚仁善,必是公主良配。若是公主不愿嫁——”话到此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语句。
“我嫁他。”而我桀然浅笑打断他,“宋公公你可满意?”
他屈膝下跪,眼帘微阖,长长地羽睫盖住他眼底的眸色:“微臣恭祝公主喜得良缘,惟愿公主千寿永泰,万福安康,岁岁长欢。”
我再也支持不住,转身闭上双眼,阻止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几日后的天近眬瞳时,有宫人来传旨,说是我父皇要见我和驸马。
虽然我从前恨我父皇没能保护好我的母后,但毕竟血浓于水,是以我匆匆前往觐见。
而我推开父皇的寝房时,只见此处没有一位宫人,顿时心头有一股不祥之感,下一刻便见父皇脸色青白,嘴角溢出丝丝黑血,早已面无人色躺在床榻上。
我不禁心跳骤停了一瞬,相似的画面浮现脑海,多年前我的母后七窍流血,眼眸大睁的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感到此刻的空气是那样凝滞,让我连呼吸都感到痛苦万分,而我突然发现盖住父皇的被褥有一处奇怪的凸起,不禁眼色微动,连忙掀开被褥,赫然只见一柄匕首刺在父皇的心口。
我颤抖着伸手去查探,手刚放在匕首柄上,突然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微响。
我赫然回头,只见驸马神色惊恐欲绝的看着我,随即他大喊:“不要杀我!公主殿下,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边说他边失魂落魄的往外跑,而我立时去追,焦急道:“不是、不是这样,听我说……”
而这时却见不远处的回廊上一人身着白袍,腰佩长剑,眉眼如画,踏着暮色缓步而来。
赫然是是宋宴。
驸马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眼中浮现希冀的光芒朝他奔去:“宋公公救我,宋公公——”
而宋宴的脸上没有半分神色,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宋公公——”驸马还欲开口,可声音陡然戛然而止。
只见剑光如一泓秋水掠过,刹那间,驸马的人头便已骨碌碌落地,恰恰滚到了我的脚边,鲜血溅在了我的脸上。
我呆呆地看着宋宴,张了张口,却哑然无言。
我看见他提着剑缓步而来,剑尖正滴着鲜血。而他的神色依旧沉静自若,仿佛杀人不过斩断竹竿般轻描淡写。
不久便有无数带刀侍卫朝我围聚而来,为首者恰是姜妩,只见她大声道:“长公主弑父夺权,杀夫灭口,罪不容诛,给我抓住她!”
我顿时神色仓皇扫了一眼四周,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当今长公主,你们想造反不成?!”
可是没有人理会我,他们把我双手反剪,按倒在地。
姜妩似乎还说着身么,其他侍卫又在附会着什么。可是我有些恍惚,早已听不清这些,只是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宋宴。
可他的神色没有一丝动容,依然那般平静无澜,甚至说有些许冷漠。
须臾他淡声开口:“将她押入牢中。”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地一切都是他们的圈套。
此刻隔着重重人影,隔着尸骸鲜血,犹如道道天堑横亘在在我与他之间,我和他那样近在咫尺,却又似相距天涯。
而我在被押走前仍不甘心地直直看着宋宴,嘴角翕动,无声问了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