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冰冷的真相砸进每一间紧闭的屋门,整栋旧楼猛地一震,像是从地基深处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头顶的白炽灯开始疯狂明灭,电流在墙壁里滋滋爆响,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整条楼道灌满了刺耳的杂音。
墙皮成片成片往下掉,灰尘和碎屑搅在一起簌簌扑了满脸。
被戳穿的集体谎言,终于把副本深处压了多年的东西全都晃了出来。
妄墟复刻的根本不是什么建筑,是这群人揣在心底揣了半辈子的逃避和自欺。
现在遮羞布被人一把扯掉,藏在这栋楼里、每个人骨头缝里的那些东西全涌出来了——副本的反噬到了。
“别说了!你给我闭嘴!”
“我们没听见!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
“那晚根本没声儿,你撒谎!”
乱糟糟的嘶吼隔着木门炸开,再也不是之前那种躲在门缝后面窥探的沉默,十二扇门齐刷刷朝里拉开,一道接一道半透明的灰白影子杵在门口。
白发老人、中年夫妻、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整栋楼什么岁数的都有,但表情几乎一模一样——慌,虚,恼,还有怎么藏都藏不住的亏心。
他们不敢看三楼缓步台那片被擦过的地面,更不敢沾那摊早就干透发黑的血迹。
唯一能做的就是嘶吼,否认,指着闯入者的鼻子骂,好让自己的谎话说起来更像真的。
这是副本头一回把危机具象化。
没有鬼,没有扑杀,没有什么物理意义上的攻击——所有人的心,就是武器。
铺天盖地的否认声浪压下来,裹着一层厚厚的精神污染,直直灌进四个拾荒者的耳朵里。对墟尘新人来说,这就是当头一棒。
“吵死了……我头要炸了……”
女大学生猛地蹲下去,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脸白得跟纸一样,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脑海里两股声音开始撕扯:一边是老人临死前爬行的喘息和拖拽声,一边是住户整整齐齐的否认和辩解。两股东西搅在一块儿,像是要把她的脑子从中间劈开。她眼神开始发飘,身体不受控地打摆子,差点直接被拖进精神错乱。
卫衣男咬着牙背靠墙壁硬扛,额头上全是冷汗,脑子沉得像灌了铅。忽然间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冒出来——难道……真是我们搞错了?那晚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群体谎言就是这么可怕。当所有人都在说一个假话,清醒的人反而开始怀疑自己。
一向独来独往的清冷少年也皱紧了眉,指节掐进掌心,生生用疼把自己钉在原地。他周身泛着寒意,但也只剩下被动硬撑的份,根本没有还手的办法。
四个人里头,只有碎烬辞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
她站在楼道中央,背挺得笔直,银白色狼尾发随着空间震颤一晃一晃的,浅金色狐狸眼平静地看着面前那些躁动的虚影,眼尾那颗泪痣还是冷冷的。
那些能把别人逼疯的噪音,到了她这儿,无非就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而已。
超常听力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她压箱底的家伙。
她能清清楚楚把每一道杂乱的声波拆开:住户慌得发颤的嘶吼,心底那点压不住的愧疚,老人残存的一丝喘息,建筑崩坏的电噪……
全都井水不犯河水,绝不会搞混,更动摇不了她半分。
“群体性认知偏差,精神洗脑罢了。”
碎烬辞语气平平淡淡的,甚至带了点烦,毒舌的毛病自然而然就冒出来了,“一群人明明心里门儿清,偏要装傻充愣,这种自欺欺人的阵仗我还真是头回见。”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
她从来就不是能被外界声音裹挟的人。别人会被大众说辞带跑偏,她偏偏天生就是个冷眼旁观的性子,看人心看得太透,从不会人云亦云。
眼看着另外三个人快要被精神反噬压垮了,碎烬辞终于动了。
指尖捏住腰间银链,手腕一抖,几条细银链顺着袖口滑出来,悬在半空微微晃荡。她对声音的掌控力,就足够对付这场精神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