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那排铁皮储物柜灰扑扑的,柜面上全是手指印、贴纸撕掉后留下的胶痕,还有一个用圆规尖刻的"XXX到此一游"。
游字缺了最后一画,刻的人大概是被老师抓了现行匆忙收手。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金属味和旧书本的纸浆味,混在一起成了学校走廊特有的气息。
扶卿欢靠在第四格柜门旁边,帽檐压得低,看起来像在等谁从卫生间回来。
但碎烬辞一靠近就闻到一层极淡的银白狐光——扶卿欢已经用幻术把柜门的锁孔托住了,不需要钥匙就能拉开,而旁边经过的同学视线扫过这一片时,会被那层薄光轻轻偏转,看到的只是普通人在普通地靠墙等人。
"第四格,"扶卿欢没转头看她,声音压成气声,"锁芯没问题,但柜门内壁贴了一层东西,隔着铁皮摸起来像信封。就是打开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响动。"
碎烬辞自然地挪了两步,站到扶卿欢右边半臂的位置,两个人肩膀方向不同,看起来像两个刚好在走廊里歇脚的人。
她侧过头,视线越过扶卿欢的肩膀落在那扇铁皮柜门上。
第四格的编号牌早掉了,只剩两枚生锈的螺丝钉眼,柜门表面有一道很浅的凹痕,像被人用膝盖顶过。
"课间还有八分钟。"碎烬辞说。
扶卿欢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银白狐光顺着她指尖淌出去,在柜门锁孔处缠绕了一圈又一圈,薄得像蛛丝。
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那声响被狐光裹住了,没往外扩散。柜门松开了半条缝隙。
扶卿欢伸手,小指勾住柜门边缘,轻轻往外带。
铁皮柜门滑开时几乎没有声音,只在开到三分之二处微微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纸张从玻璃上揭下来的那种窸窣。
她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去了,从柜内壁面上撕下一个牛皮纸信封,动作利落,信封入手的瞬间柜门也被推回去了,咔嗒一声锁舌重新归位。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
走廊尽头有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转着篮球,鞋底在走廊地砖上蹭出吱呀的摩擦声。
他们经过碎烬辞和扶卿欢身边时毫无异样,篮球男生还侧了侧身避开扶卿欢的帽檐,说了声"借过"。
等那几个人的背影拐过楼梯口,扶卿欢已经把信封滑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晚上再看。"她说。
碎烬辞点头。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分开,扶卿欢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步子松松散散的,蓝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帽檐下的狐狸眼睛弯着,看起来像课间遛弯的普通学生。碎烬辞往教室方向走了两步,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
走廊南面那排窗户的玻璃映着下午四点半的光线,澄亮的橘金色铺满了整面窗。但她目光停住不是因为光。
而是那排窗后面,走廊另一头,时卿昭正贴着墙蹲在地上,低着头,左手摸着地面靠近墙角的地方。
从远处看像是鞋带松了在系,但碎烬辞看得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着绿光。
时卿昭感应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隔着走廊中间穿梭的学生人群,冲她微微点了一下。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脚下那片地面。
碎烬辞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那片靠墙角的地砖表面有一小片暗色痕迹。形状不规整,边缘洇开得像被水反复拖过好几次,但依然看得出最初的轮廓是一小片圆形的、大概拳头大小的印渍。
年代久了,颜色褪成一种浅淡的黄褐色,嵌在地砖的纹理里,像渗进去的。
那是泪。
反复在同一位置、同一角度滴落的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渗进地砖釉面的细纹里,日积月累留下的一道浅痕。
时卿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冲碎烬辞比了一个口型,没出声:"一排墙角。"
碎烬辞记住了。一排墙角。张若昀的座位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正好贴着那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