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然听着外面的闹剧已经很久了。
从被盖上盖头的那一刻起,她就像被隔离出了这个世界,蒙着一层水雾般事不关己地听着身边的弟子们或期待或抱怨的嘟囔。
此身并不属于她,她已经做好放弃的准备了。
可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喊出“我不同意”的那一瞬间,宛如枯木逢春,久旱甘霖,她猛地挣动了一下,只是她放弃得太早,如今的身体仿佛舞台上的木偶,被丝线紧紧束缚住,有人在她耳边低语:“何苦呢?就这样下去不好吗?反正对她而言你也不是最重要的那个,那你又何必为了她放弃唾手可及的一切呢?”
“唾手可及的……一切?”
“你不是一直羡慕谢珃独一无二地爱重谢澄吗?只要你乖乖听话,也会有人用独一无二的态度爱你,疼你,宠你。如果回去了,就永远只能做其次了。”
“你能让我娘活过来吗?”
“什么?当然不行,她都死了多少年了。”
林清然冷笑:“你说的用独一无二态度爱我、疼我、宠我的人,是顾流光吗?”
许是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那道声音迟疑了一会儿,道:“你舅舅也可以啊,他可比你那毫无关系的‘姐姐’来的名正言顺吧。”
她想着自己的手,白皙、柔软、没有老茧,是在凌霄剑派被“宠爱”的证明,弟子们嘴上再怎么讨厌她,都从来没有让她做过活计,两年来她唯一做过的事不过是往水池里撒了些鱼食。
而在三胜镇的时候,她每天帮着端盘子,手指在算盘上飞速划动,结了一层薄茧,她会大声道出每桌该给的银钱,大声叱骂那些手脚不老实的客人,她甚至敢提起后厨的菜刀,指着欺负自家姑娘的地痞流氓。
……哪个才是我呢?
顾流光和凌霄掌门正对峙着,谢珃心中着急,可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林清然必须自己掀开盖头,自己挣开那被操控的未来。
“清然……妹妹……”
“流光。”凌霄掌门前进一步,重重踏在顾流光心上,自他小时就积威甚久的效果不可谓不好,顾流光双颊颤动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掩饰似的走近。
“我只想知道赵将行是谁。”他仰起头,“不过是一个无关之人而已,师父为何不愿意告诉我。”
“不过是一个过去的无关之人。”凌霄掌门轻描淡写道,“难道会比近在眼前的美娇娘更重要?流光,你若再不去掀开林清然的盖头,她就再不属于你了。”
“我、我不需要她属于我……”
“我不属于任何人!!”
林清然怒吼着、撕扯着紧紧抓在头顶的盖头,她厉声尖叫着,浑身都在用力,她跪坐在地上,明艳的裙摆沾满了灰尘,严整的发髻凌乱散落,她像撕扯自己的皮、自己的肉,用力将那鲜红的盖头从头上扯下来。
所幸她成功了。
即使凤冠钗环落了一地,即使被扯下大片黑发,即使额角被撞出血液,狼狈不堪,可她还是将它拽下来了。
像是犯了错不敢回家面对长辈的孩子,她低垂着头,抽噎着说:“我、我想回家……姐姐,我想回家……”
谢珃抱住了她。
她紧紧拥抱着她,把她按在自己怀里,要实现自己曾许下的誓言,为她遮蔽世间的风雨:“对不起,对不起清然,姐姐来晚了,我们来晚了。”
林清然终于在她怀中大声嚎啕起来,像是要把这两年来所有的陌生、恐惧、茫然和委屈苦尽。顾流光看着她孩子般的身影,面色似悲似喜,像痛苦又像解脱。凌霄掌门的脸色已然十分阴沉,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区区蝼蚁……”
他抬眼望天,不知得到了什么消息,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些,口中喃喃:“还没结束。”下一瞬,他径直闪身至顾流光身前,对方对他丝毫不设防,仓促之下只来得及伸手阻挡,却被凌霄掌门直接拧断了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