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若有一日,沈家的女儿来寻,便让她看。看了,便知道该信谁,该防谁。"
沈青釉的指尖抚过那滴朱红。温润,细腻,像一滴凝固了二十年的泪。
"督陶官,"她说,"这就是你让我过三试,入值房的原因。"
"是为了让你,"萧烬纠正她,"接过我母妃未做完的事。"
说到这,箫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什么事?"
"复原天青釉,"萧烬说,"断了谢氏的垄断,让血胎瓷再无原料可烧。这是我母妃的遗愿,也是……你父亲追查了一生的真相。"
沈青釉看着案上的碎瓷,看着玉扣,看着萧烬深不见底的黑眸。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推进了一盘棋局——棋盘是景德镇的山山水水,棋子是御窑厂的七十二作,
而她,是那颗被两方势力同时盯上的、最关键的棋。
"我为何要做?"她问,"我只是一个民窑画工,我只想查清父亲的死因,保住霁月堂的堂号。谢氏、血胎瓷、天青釉……这些与我何干?"
萧烬沉默。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将半件瓷瓶放在玉扣旁边。天青釉色,"烬儿"二
字,与莲花朱蕊,形成一种诡异而凄艳的对照。
"你父亲,"他说,"在出御窑厂前,将天青釉的完整配方,封在了这件瓶子里。他摔碎了瓶子,将碎片分藏两处——一片给你,一片给我母妃。只有两片合在一处,才能拼出完整的配方。"
沈青釉瞳孔骤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那片碎瓷,看着边缘的暗褐色痕迹。原来那不是血,是封釉的记号,是父亲以特殊技法,将配方藏于釉下。
"我修瓶那日,"她忽然想起,"以笔锋接骨,拼合了瓶底的烬儿二字。可我并未看见什么配方。"
"那个瓶不是天青釉,我也不需要试你,而这件瓶的配方,"萧烬说,"需要两片碎瓷合在一处,以天青釉料重烧,才能显现。你父亲设了这个局,就是为了防止配方落入谢氏之手。"
沈青釉看着两片碎瓷,看着它们边缘的裂痕——父亲的碎片;萧烬母妃的碎片。若能合在一处,便是一个完整的瓶底。
"督陶官要我……与你合烧此瓶?"
"三日后,"萧烬说,"子时,龙窑废墟。我带你进密室,那里有母妃留下的全套工具,和……"
"和什么?"
"和她最后一口气,"萧烬说,"她死在密室里,尸骨……还在。"
沈青釉的指尖冰凉。
可她接过了那片碎瓷。
"好,"她说,"三日后,子时。"
承平二十四年三月初七,子时。
沈青釉如约而至。
萧烬已在龙窑废墟等候。他没有提灯,只带了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灯焰调得极暗,
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