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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什么（第1页）

印坯房在利坯房的东侧，隔一条晾坯的巷道。

巷道两侧搭着木架，架上摆满了等待干燥的坯体，在晨雾里泛着湿润的白色。

沈青釉到得早，印坯房的门还锁着。

她坐在门槛上，从布袋里取出周师傅给的刀，一把一把地看。刀身都刻着字，有的是"霁月"，有的是"周"，有的是她认不出的符号，像某种秘而不宣的暗语。

"那是师门的记号。"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桶釉浆，桶沿搭着一块湿布。

"周师傅的师父，是前朝尚瓷局的利坯供奉，"年轻人走过来，将釉浆桶放下，"这些刀，有些是他师父传下来的，有些是他自己打的。

那把刻霁月的，据说是前朝尚瓷局的御用之物，后来周师傅进到尚瓷局后，他的师兄交给了他。"

沈青釉的手指僵在刀柄上。

"尚瓷局？"

"前朝的事，谁知道真假，"年轻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釉面上偶然闪过的一道光，"不过周师傅确实认识前朝太子妃。听说年轻时在宫里当过差，后来尚瓷局散了，才流落到景德镇。"

他提起釉浆桶，走向印坯房的门，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

"我叫宁华，印坯房的钥匙我暂管着，周师傅让我带你。不过……"他顿了顿，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我劝你一句，周师傅的东西，接了就要承。承了他的刀，就是他的门人。在御窑厂，门人不是徒弟，是……"

门开了，他侧身让出一条路，"是共进退的人。"

沈青釉站起身，将刀收回布袋。

经过他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釉浆的腥甜，而是一种更冷、更涩的香，像松烟墨混了冰片。

和焚毁的那幅画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没停步，径直走进印坯房。身后的宁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瓷片相碰，轻而脆。

印坯房里比利坯房更暗。四壁无窗，只有屋顶正中开一方天井，漏下一块方正的光，像一幅悬在空中的画。

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是瓷泥的粉末，在气流里缓缓旋转，像一场微型的雪。

"印坯的模，"宁华将釉浆桶放在角落，从墙边的木架上取下一个石膏模，"是规矩。坯放进模里，按实，脱模，便是一只标准的器形。御窑厂的贡品，器形不能有分毫差池，全靠印坯来定规矩。"

他将模递过来。

沈青釉接过，触手微凉。

"这模……"

"前朝的样式，"宁华说，"尚瓷局散时，流出来不少。谢家收了一批，御窑厂收了一批，民间也散落了一些。沈姑娘的霁月堂，应该也有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静，像秤杆称量东西时的那种静。

沈青釉将模放回木架："霁月堂是小窑口，没有这样的规矩。"

"没有规矩，"宁华笑了笑，"便容易出格。出格的东西，在御窑厂，是活不下去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天井漏下的光里停步。

"对了，沈姑娘，赵领班让我传话——斗瓷会的图样，谢家又绘了十二幅，这回不是山水，是花鸟。萧大人若还是不肯看，谢老爷说，只好自己定夺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天井里的光忽然暗了一瞬，像一片云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