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三日,第一窑"霁月"瓷出窑。
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将他们的匣钵送进了龙心的位置。
沈青釉用太子妃的釉方施的釉。虎跑泉的水,龙泉山的瓷石,她没有滴血,却在施釉前,将箫烬前两日烧瓷的碎片,碾成粉末,掺进了釉浆。
"这是……"箫烬看着她将碎片倒入釉浆,目光微微一动。
"瓷骨,"沈青釉说,"你的瓷,她的命。我用你的瓷骨养她的釉,就像她用她的血养过你。"
箫烬没说话。他看着她搅拌釉浆,动作很慢,很匀,像在调和古老的秘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知道什么?"
"知道她的血里,"箫烬的声音很轻,像一层透明的薄釉,"有毒。"
沈青釉的手停在半空。釉浆在碗里轻轻晃动,像一汪凝固的月光。
"虎跑泉的水,"箫烬说,"谢家下的毒,慢性,无色无味。母妃每次施釉前滴血,毒便随着血渗入釉浆,渗入胎骨。她烧的霁月瓷,每一件都藏着她的毒,她的命。她不是在烧瓷,是在烧自己的碑。"
沈青釉看着碗里的釉浆。乳白色的液体里,藏着细碎的瓷粉。
"大人,"她说,"这窑瓷,还烧吗?"
"烧,"箫烬说,"毒是她的,瓷也是她的。我不能替她解毒,但我能替她,把最后一窑烧完。"
满窑是在子时。
龙窑的窑膛里,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窑壁上,巨大而摇晃,影子随着窑火在月光下跳动。
箫烬教她满窑的规矩——匣钵怎么摆,火道怎么留,哪件放龙心,哪件放龙尾。
他的声音不高,混合着火里的噼啪声,像窑汗从窑壁上滑落的声响。
"母妃的双霁,"他说,"当年就放在这里。"
他指向窑膛正中,一个不大的空位,周围是其他匣钵,像众星拱月。
"龙心位置,火最稳,"他说,"可也最险。火稳了,釉色匀;火偏了,整窑皆废。"
沈青釉将他们的匣钵放进去。匣钵里是一只碗,白胎,施了掺了惊釉碎片的釉浆,在火光里泛着奇异的灰蓝。
"大人,"沈青釉问,"若这一窑成了,双霁能找到吗?"
箫烬没回答。
他望着窑膛深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他自己也不知道。
"双霁不是找的,"箫烬停了一会儿,"是等的。等它愿意出现的时候,它自然会出现。"
封窑是在寅时。
工人们用耐火砖将窑门封死,只留下几个观火孔,像龙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
箫烬在观火孔前站了很久。火光将他的脸映成一片赤红,像一件正在窑变的瓷器。
"斗瓷会前两日。若成了,便用它出战;若不成……"
"若不成?"
"便用碎的,"箫烬转身向窑外走去,"碎瓷拼成的山水,也不错。"
开窑时,已是次日清晨。
沈青釉到得早。龙窑外已经围满了工人,孙德全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像釉面上突然裂开的一道纹——有惊讶,也有害怕。
箫烬没来。
阿满说他在院里,有督陶官的日志要写,也是躲着谢家少东家。
沈青釉自己开的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