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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宝图（第1页）

箫烬接过瓷勺，他翻转勺头，先是轻敲了一下，用梅花的边缘去撬那块白釉砖——像撬开一只封了二十年的匣。

砖缝里有东西在动。母妃的"霁月"釉，二十年前封进去时还是流动的，如今凝固了，像一层痂，覆在砖与砖之间。

"大人，"沈青釉忽然说，"您的颈子在流血。"

箫烬没有停手。血顺着锁骨流进衣襟，在月白色的常服上洇出一朵暗色的花，像谁用深红釉在素胎上点了一滴。"不碍事。血衣卫的刀，淬过瓷粉，伤口浅，出血多。"

瓷勺的梅花边缘嵌入砖缝，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谁在黑暗中磨牙。

沈青釉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眼前——是用丝帕包着的两片碎瓷，打开丝帕，灰蓝色的釉，边缘有金缮的痕迹。"这半片碎瓷，是我这两日找到的。"

箫烬的手顿了顿。

"在哪？"

"霁月堂的旧址。您强令并入御窑那日，我在老窑具堆里翻出来的。"

光从窑顶的裂口漏下来，照在碎片上——灰蓝色的釉底，金漆的纹路首尾相衔。

箫烬的目光落在那瓷上，像落在一块烧过了头的瓷上，表面完好，内里已经裂成了蛛网。"母妃的霁月，胎骨里也有字。我收的那片碎片，是个图字。"

他忽然明白了。

母妃不是在瓷器上写字。她是在用瓷器拼图——"霁月"藏"图"，"烬尽"藏"心"，合在一起，是"图藏瓷心"。

而"血胎瓷"里藏着的，正是这"图"的另一半。

砖松动了。

箫烬用力一撬，白釉砖"咔"地一声退后半寸，露出后面的空洞。洞里不是纸，不是帛，是一只瓷盒——巴掌大，胎骨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表面却施了一层月白色的釉，白得刺眼，像一层雪覆在血上。

"血胎瓷。"沈青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和档案里说的不一样。档案里说血胎瓷是祭红色，胎骨渗血，釉色如朱砂。这个……"

"这个是母妃改的，"箫烬将瓷盒取出，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从坟里挖出来的骨，"她用霁月的釉，盖住了血胎。血在胎里，月在釉上，所以看起来是白的。"

他翻转瓷盒，盒底刻着一行小字，细如发丝，是针刻的——"烬儿周岁，母封"。

箫烬的手指抚过那行字。二十三年了，针刻的沟壑里还残留着一点釉灰，像母妃的指纹，被封在瓷里，等着他来按。

窑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轻重不一，像谁在瓷板上走——是血衣卫，他们绕过了火堆，从窑后的通风口进来了。

"大人，"沈青釉将长柄瓷勺横在胸前，勺头的梅花在黑暗里像一团凝固的灰蓝，"他们进来了。"

箫烬将瓷盒塞进怀中，贴着心口放着。那冰凉贴着滚烫的血，像一块冰落在火里，滋滋地响。"四个。你挡得住几个？"

"两个，"沈青釉说，"如果他们没有刀的话。"

"他们有刀。"

"那我挡一个。"

箫烬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像一道窑裂，从嘴角延伸到眼底，很短，却深。

"沈姑娘，你私闯龙窑，按律当杖责逐出。今日若再伤在血衣卫刀下，罪加一等。"

"大人，"沈青釉将那两瓣碎片收回袖中，"您先活着出去，再治我的罪。"

第一个血衣卫从窑膛深处现身。

没有火光，箫烬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像一块会动的瓷，从黑暗里浮出来。那轮廓的手里有一道寒光，是刀，淬过瓷粉的刀，在黑暗里也能划出弧线。

箫烬没有拔刀——他的佩刀已经断了。他从怀中取出瓷盒，将盒盖掀开一条缝。

没有光从缝里漏出来。血胎瓷不透光，胎骨里的血将光都吸走了，像一口深井。

但有一股味道飘出来。

不是血腥气，是香，一种极淡的冷香，像梅花开在雪地里，隔着很远才能闻到——是母妃常用的香，"霁月"釉里调过的，用龙泉山的瓷石粉混着梅瓣蒸出来的。

血衣卫的动作顿了顿。

箫烬将盒盖完全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