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曌从早上六点就醒了。
她前一晚几乎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第二天的事。
她早就给自己挑好了衣服——一件白色的小礼服,裙摆到膝盖,领口有一圈细碎的小珍珠。
她还买了一顶小小的白纱发冠,戴在头上像轻云落在发间。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自己有点傻。
她明明结过一次婚了,明明已经经历过一场婚礼了,明明见过那么多风浪,可今天她紧张得连吃早饭都咽不下去。
阿忠开车送他们去民政局。
贺彧坐在后排,穿着西装。
言曌替他挑了这件西装,领口熨得平整。
他以前穿这件西装的时候肩膀刚好撑满,现在穿上去却显得有些空,肩膀的位置塌下去一小块。
他瘦了很多,袖口露出一截细瘦的腕骨。
他看见她盯着自己的袖子看,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很好看,”
他说,“你今天很好看。”
言曌看着他。
他的脸色比上周又白了一些,嘴唇是淡紫色的,眼底那层疲惫浓得像墨。
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还是温的,看着她的目光还是软的。
“你也是。”
她说。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拍证件照的,有拿着户口簿在填表的,有一对新人正举着红本子对着镜头笑。
言曌推着贺彧的轮椅走过那些人的时候心里涌上来一阵酸,别人是走进去的,他是被推进去的。
她停在民政局门口,低头看了看轮椅的扶手,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
以前是她坐轮椅,贺彧推她。
如今角色换了,连心情都完全相反。
贺彧侧过头来看她,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阿曌,”
他说,“推我进去吧。”
言曌推着他进了大厅。
阿忠扛着相机跟在后面,一路拍。
拍他们的背影,拍民政局门口的红字招牌,拍言曌低头和贺彧说话的侧脸。
言曌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阿忠,小声说:“别拍我脸啊,我今天哭就不好看了。”
阿忠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拍。
拍登记照的时候,两人并排坐在红色背景前面。
贺彧坐在轮椅里,言曌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