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商场的玻璃穹顶斜射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
她的表情是那种母亲特有的、带着一点唠叨的关切,嘴角挂着笑,眼角堆着皱纹。
杨慕辰看着母亲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终于彻底消散了。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居然被一个手机病毒吓成这样,说出去陆雪能笑他一整年。
“来了。”他笑着迈开步子,向母亲走过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整个空间内部炸开的——钢铁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凝土断裂的声音,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声沉闷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杨慕辰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然后他看到周围的人开始尖叫。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还没有处理完这些信息。
商场的巨大玻璃穹顶下,一块装饰性的巨型广告牌从三层楼的高度坠落。
那是一块用来展示“年中大促”活动的广告牌,铝合金的框架,十几公分厚的复合板材,长度超过三米,重量少说有上百斤。
它的固定螺丝在某一秒毫无征兆地崩断了,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巨大风筝,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撕裂空气的尖啸,垂直坠落。
它坠落的方向,恰好是杨母站立的位置。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了。
杨慕辰看到了母亲的脸。
她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手里还拎着那两件外套,目光正从镜子转向他,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那表情让她愣了一下——她大概从来没有在儿子脸上见过那种神色,那种铺天盖地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惧。
她甚至来不及抬头。
广告牌的边缘先砸中了她的肩膀。
那一侧的肩骨像是纸糊的一样碎裂了,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压向地面。
然后是她的头部撞上了水泥地砖的声音,那声音闷得像是锤子砸在一袋湿沙子上,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的尖叫在一瞬间都失去了意义。
血。
杨慕辰的视野里只有红色。
那种红色从母亲的头下蔓延开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铺展成一片不规则的、正在扩大的暗色区域。
它流得很快,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驱赶它,向着更低处、更远处,向着杨慕辰站立的这个方向。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插在口袋里的姿势。
口袋里,那个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依然是那个鲜红色的界面,依然是一行红色的字。但那行字变了:
【惩罚已执行。】
【感谢您的参与。】
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更小的字:
【您的新任务将在7天后发布。请做好准备。】
杨慕辰盯着那行字,瞳孔在放大。
手机从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下扣在血泊的边缘,依然在震动,依然在发光,依然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做出下一步的反应。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失真的背景音。
有人在喊“打120”,有人在喊“别动她”,有人在哭,有人在跑。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在他的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单调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耳鸣,又像是某种频率极低的、从地心传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