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把钝刀,在第四基地的每一寸钢铁里来回刮。
红光一遍遍扫过走廊,扫过墙壁上干涸的血,扫过奔跑的人影,也扫过那些刚刚从人类变成怪物的脸。
病毒储存库被打开之后,整个地下系统都失去了秩序。高浓度气溶胶先从核心区和几条主通风管道外泄,最先倒下的是没有异能的后勤人员、值守士兵和靠近污染口的伤员。他们甚至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铁屑,下一秒就跪倒在地,指甲抠进地面,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关门,有人端起枪,却不敢对准几分钟前还躺在自己隔壁病床上的同伴。
医疗区里,上一波变异者刚被白若宁和守卫勉强挡在门口,更多撞击声已经从东侧通道传来。
医疗区里挤满了人。
白若宁还站在门口,手术刀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刚才被她压住感染反应的第一个变异者倒在脚边,身体还在抽搐,黑色纹路一寸寸往脸上爬。
她知道那不是胜利。
治愈系异能只能短暂压制失控的感染,不能凭空消灭已经进入空气和血液的病毒。门外还有更多人影,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从红光闪烁的走廊深处涌出来。
医疗兵吓得后退一步:“白医生……”
白若宁把手术刀换到另一只手,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她自己。
“把门关上。”
“什么?”
“把能动的人都带进隔离室,锁门。”
医疗兵脸色发白:“那你呢?”
白若宁没有回答。
又一只变异者已经冲到医疗区门口。旁边的守卫开了枪,子弹打穿那人的肩膀,他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往前扑。守卫咬着牙,第二枪打中了膝盖,变异者摔倒在地,又用手肘拖着身体往前爬。
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
可白若宁认得他。
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后勤兵给医疗区送来两箱干净纱布,走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问她,等这场仗结束了,能不能请她给自己妹妹看一看旧伤。
他说他妹妹才十三岁,末世前喜欢跳舞。
现在他趴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饥饿。
白若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把手术刀握紧,转身一把推开身后的伤员。
“进去。”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所有普通人,所有伤员,全部进去!锁门!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出来!”
医疗区终于动了起来。
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轻伤拖着重伤,几个医疗兵把病床往隔离室里推。有人不愿意走,哭着说自己的丈夫还在外面,白若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把她推进门里。
“活下去。”
女人怔怔看着她。
白若宁又重复了一遍:“你先活下去。”
隔离室的厚门一扇接一扇合上,机械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最后一名医疗兵站在门边,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白医生,你进来。”
白若宁摇头。
门外,更多变异者撞了上来。
守卫终于撑不住,胸口被一只手抓住,整个人被撞到墙上。他喊了一声,枪掉在地上。白若宁抬手,原本苍白的治愈光从掌心涌出,却在离体的一瞬间变成了淡金色。
那不是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