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是被光弄醒的。
他没关窗帘,昨晚陆闻舟起来关过一次,被他拽回床上,两人翻了个身,那件事就搁下了。太阳这会儿正好斜进来,一整片砸在他脸上。
沈厌把头往枕头里塞了塞。
塞不进去。
他伸手把被子一把捞过来盖到头顶。
盖不住脚。
“……”
沈厌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
床另一边空了。
他伸手过去摸了摸那块被单,还有点温度,但已经不是刚离开的温度,是快凉透的那种。也就是说人走了不是一会儿两会儿了。
沈厌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枕头里,闷声哼了一句:“陆博士。”
外面没动静。
他又哼了一句:“陆闻舟。”
还是没动静。
他终于认命,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翘着一撮,睡衣是件白色宽T,皱得不成样子,一只袖子昨晚不知道被谁挽到肩上,一整晚都没放下来。他懒得管,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一路往上窜。
他打了个哈欠。
一边打一边往外走。
“陆博士~”他拖着尾音喊,“陆博士早饭呢,我快饿死了。”
“阳台。”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短。
沈厌走到客厅。地上一层斜阳,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餐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盘子,盘子里是两块烤过的旧面包,切成三角,边缘微焦。旁边一只玻璃罐,装着他昨天从楼下便利店摸回来的花生酱,罐口已经拧开。花生酱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沈厌走过去,捏起那张纸。
上面就一行字。
「吃完再叫我。」
沈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他又翻回正面,看了一眼陆闻舟那手一板一眼的字,最后笑出声,随手把纸塞进了口袋里。
“真不像话。”他嘴上抱怨,手已经拧开花生酱。
他没坐。他端着那只盘子和罐子,光着脚一路走到阳台。
陆闻舟站在栏杆边,身上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端着咖啡杯。风把他鬓边碎发吹得往一个方向倒,露出耳后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沈厌从后面一整个人贴上去。
他把盘子越过陆闻舟的肩,怼到他面前:“啊——张嘴。”
“我喝咖啡。”
“你那咖啡放着一天都不会凉,我这面包冷了就硬得跟砖一样,你不趁热陪我吃,一会儿我咬不动就不吃了,会饿到低血糖的。”
“你不会低血糖。”
“你就当我会。”
沈厌用抹了花生酱的三角面包戳了戳陆闻舟的下巴。花生酱在他下颌线上蹭了一小道。
陆闻舟没动。
沈厌笑了:“陆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