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在喷泉边踱步。有人靠在石柱边看书。远处的风车慢慢转着,叶片在日光底下翻出一明一暗的白。
他沿着广场边的矮墙慢慢走了一段,在城墙上找了一处干净的台阶坐下来。
风吹过来,把他耳边的头发撩起来又落下。
他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有个小孩追着一直飘走的气球跑,有个卖花的大婶正在整理摊上的小灯草和塞西莉亚花,两个西风骑士并排走过,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他没有刻意去听,只是看着这一切从眼前经过。
一只小团雀落在他旁边的石阶上,歪着头看了看他,又跳了两步,啄了啄石板缝里的什么东西,然后飞走了。
他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
可莉是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的。他先是听见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然后一团红色的影子凑到了他膝盖边。
他低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仰着脸看他,帽子上别着一朵四叶草,背包圆鼓鼓的,比她的脑袋还大。
她不说话,就歪着头看他,眼睛又圆又亮。
怀璧也歪头看她,两个人就这样对看了好几秒。
然后可莉眨了眨眼,忽然把手伸进自己的背包里翻了一通——里面叮叮咣咣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她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掏出一枚红色糖纸的糖果,"啪"地放在他膝盖上。
"可莉请你吃糖!"她说着,又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凑近了一点,"这个是甜的,很好吃,不是嘟嘟可哦!"
怀璧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枚糖,又抬头看了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可莉已经直起身来,冲他挥了挥手:"再见啦!,大哥哥!可莉下次再给你看新发明!"
话音还没落地,她已经转身跑了出去,红色的小裙子在广场的石板上一晃一晃,没几下就消失在人群里,只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跑越远。
怀璧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枚红色的糖果。
甜的,糖果。
他把糖拿起来看了看,糖纸在日光底下微微反着光,边角被捏得有些皱。
他把它放进了衣兜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回走。
傍晚回到教堂的时候,温迪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抱着琴,没有弹,只是坐在那里。
怀璧走到台阶边在他面前站定,温迪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衣摆上沾的一层薄灰上过了一下,又从他垂在身侧的手上过了一下,最后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微微侧了侧身,拍了拍旁边的石阶:"坐。"
怀璧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琴的距离。
夕阳从教堂尖顶的侧面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顺着台阶一路拖到石板地上。
怀璧坐了一会儿,从衣兜里掏出那枚糖果,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糖纸被衣兜里的温度捂得有些软了,在黄昏的光线里透出一点淡淡的亮。
温迪瞥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旁边传过来,像风穿过窄巷时带走的一截尾音:"怎么样,蒙德没你想的那么冷吧?"
怀璧沉默了几秒,把那颗糖果收回衣兜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说:"……嗯。"
温迪没再说什么。他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晚风从果酒湖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和草叶的味道。
教堂的钟还没有响,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温迪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转身朝广场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明天要是还想去哪儿,跟我说一声。"然后摆了摆手,走了。
怀璧坐在台阶上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手掌的温度有些凉。
但他记得可莉把糖放在他膝盖上之后转身跑远的背影,记得堆高高端上来时第一口热气从盘子边缘扑上来的触感,记得那只小团雀跳上石阶又飞走的样子,记得今天有人和他一起吃了饭。
他合上手掌,把空空的掌心收了回去,起身返回了教堂。
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