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是被窗户上映照的阳光叫醒的。
窗缝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日光,正好落在他眼皮上,暖得有些发烫。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天花板上的木纹在视野里慢慢清晰。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混沌。
有一片淡金色正在快速褪去。一棵很大的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很高,他得仰起头才看得见他的脸。
那个人俯下身来看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浅浅的金色光泽,温和又沉静,像日光浸透了的河底岩石。
然后画面碎了。
他逐渐记不清那棵树,那个高高的大人,只唯独那双泛着金光的琥珀色双眸在记忆的深海中依旧清晰真切。
但那个人是谁,那棵树在哪里,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全部都模糊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愿再想,停了一会儿后,然后猛然坐起。
动作太急,刚起到一半,眼前忽然暗了一瞬,耳朵里涌上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口钟。他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掌心按在床沿上撑了一下,差点没撑住。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怀璧被那只手托着慢慢坐稳,眩晕感一点一点退下去,视野重新亮了起来,日光重新落进他眼睛里。
旅行者站在床边,微微弓着腰,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他确认怀璧坐稳了才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却还落在他脸上。
“慢一点。”他说。
怀璧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认得这张脸——昨天广场上,那条龙俯冲下来的时候,这个人站在最前面,握着剑,直面着巨龙的肆虐。
“昨天那条龙——”怀璧开口,声音有些哑,“其他人……有没有受伤?”
旅行者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问的是这个。他安静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你成功保护了大家,那巨龙没有伤到任何人。”
怀璧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试着握了一下拳。掌心的触感还在,那种金色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时候,灼热的、流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重新活了过来。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似是有些明悟了。
“……你感觉怎么样?”旅行者问。
“还好。”怀璧说。他扶着床沿自己站了起来,脚掌碰到冰凉的石板时轻轻顿了一下,站稳了。
旅行者看着他,确认他没有再晃,然后开口:“昨天的事,谢谢你的帮忙。”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淡,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真诚说道:“如果不是你,人群可能会受伤。”
怀璧低下头,把目光从旅行者脸上移开了。他不知道怎么接这样的话,“谢谢”这个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反而觉得耳朵后面有一点发热。
他把目光挪到窗台上,又挪到派蒙身上,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很轻,像是怕这个动作被人看见似的。
旅行者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转身从桌边端了一杯水递过来。
怀璧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水温的,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把那股哑意带走了大半。
“我叫空。”旅行者说,“这位是我的旅行伙伴,派蒙。”
派蒙飘上前一小段,在怀璧面前悬停住。她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睛:“你好呀!我叫派蒙!”
怀璧看着她,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他看着对方,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我叫怀璧,住在教堂后院,前几天刚到蒙德。”
他说得很规矩,像是第一次和别人正式介绍的那种说辞。派蒙听了,又歪了歪头:“前几天刚到蒙德——那你来这里之前呢?”
怀璧沉默了一下。“……不记得了。”
他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习惯了的事。派蒙张了张嘴,又猛的闭上了,像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飞回旅行者身后,没有再说话。
旅行者只是安静了一瞬,然后说:“我正打算去猎鹿人吃点东西,一起吗?”
他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多起伏,但目光在怀璧脸上停着,像是在等一个认真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