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别想啦,”温迪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散漫调子,“想不明白的事情,想了也是白想。等你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
他说完,目光从小朋友的脸颊上扫过——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石板路上,像是走路这件事也需要专心。
于是,他伸出手,在怀璧的头顶轻轻按了按。
他的手掌在怀璧发顶停留了两秒,揉了揉那翘起的头发,手指顺势绕了一下他的发尾,像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了拢。
那动作太快了,发生得跟自然。做完之后,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把手垂在身侧,自然而然地继续往前走。
怀璧在原地怔了一瞬。
那一下落在头顶的手掌不重,甚至有些痒,但他发顶残留的那一点温度迟迟没有散去。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一下被碰过的位置,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怎么?”温迪走在前面,声音从肩侧飘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怀璧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温迪的背影,赌气的不想跟上去。
温迪越走越慢,到最后停下来又回到怀璧身边,插科打混撒娇卖萌,好不容易才引着怀壁一起回到了酒馆。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错,偶尔并列。
——
摘星崖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风变大了。
温迪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怀里那把天空之琴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温迪在崖顶的边缘站定。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只是把天空之琴从怀里取出来,手指搭在琴弦上,停了一拍。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他说这句话很轻,不知道是对琴说的,还是对无处不在的风说的。
音符从琴弦上滑出来的时候,崖顶的风忽然停了一下,一段缓慢的、优美的旋律从琴弦间流淌出来,顺着崖壁往下滑,在晨光里向远方散开。
风重新动了起来,从他的指间绕过,从琴身穿过,从崖壁上升起,向远处那道正在靠近的暗影迎去。
怀璧站在队伍后方。他看见那道暗影正在变大,从远处云层的边缘翻涌而来,带着一种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处滚动的声音。
风越来越大了。他的衣摆被吹得紧贴在小腿上,袖口鼓起来又瘪下去。他看见温迪的背影站在崖边,风把他翠色的披风吹得翻飞起来,像一片快要被卷走的叶子,但他没有动。
天空之琴的声音穿过风层,穿过云,越过整座果酒湖,徘徊在特瓦林的耳旁。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回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回应。那道暗影从云层里穿出来,翅膀展开的时候,整片天空暗了一瞬。特瓦林正在靠近。它飞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在靠近与远离之间来回犹豫。
怀璧看见温迪的琴声还在继续,在风里为那只正在靠近的龙铺一条可以落下来的路。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中的龙所在的方向。
琴声还在继续。崖顶的风吹着他的披风,衣摆贴在小腿上。他不知道这只龙会不会停下来,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在替那只正在靠近的大家伙留一个可以降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