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跪坐在山崖背阴处的草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里的,记忆断在帝君坠落的那一瞬,再清醒时,他已经在这片无人的山坡上了。
面前躺着那具完好的龙躯,华光已经褪尽,但躯体本身没有损伤。
他下意识确认了这一点,然后松了口气。
他抬手碰了碰胸口,胸口那颗石坠子自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烫。
他握着它,在意念中看见了一片的空间,空旷无边。他试着用元素力,草地上的龙躯消失了,出现在那片空间里,静谧地躺着。
石坠子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温凉的触感。他站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沿着山道往下走。
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林间彻底沉寂下来。
飞鸟走兽尽数匿迹,整片山林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阵沉闷空洞的低吼从前方谷底飘来,带着魔物独有的滞涩浊响,沉沉压在风里,听得人心神发紧。
怀璧下意识加快脚步,贴着山道岩壁转过弯道。
下方空旷的谷底荒地上,一场悬殊的缠斗正在上演。
一群体型畸变的魔物盘踞四方,周身翻涌浓稠厚重的暗紫色污染,死死锁住了少年的活动空间。
那是个身着墨绿劲装的少年,持枪而立,身姿挺拔利落。
怀璧从未见过这个人。
可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瞬间,他脚步极轻微地顿了一会儿。
没有缘由,没有记忆。视线落下去的一瞬,一股熟悉的既视感,像是看过无数次这般持枪御敌的背影,却半点回想不起出处。
谷底战况凶险至极。
以这名少年利落凌厉的枪术,对付这群低阶魔物本该是碾压之势。
他每一次出枪都干脆迅猛,破空有声,招招致命,完全是久经百战的水准。
可魔物始终无法被彻底击溃。
但凡躯体被贯穿、撕裂,伤口翻涌的暗紫雾气便会快速回流愈合,污染不断修补崩坏的躯壳,近乎不死不灭。
真正拖垮那墨绿少年的从不是魔物的攻势,是他身上的业障侵蚀。
怀璧看得清晰。
少年裸露的脖颈、手腕皮肤下,早已爬满大面积暗沉的纹路,密密麻麻缠络着经脉。浓重的业障侵入血肉脏腑,是常年累积的重度污染状态。
他每一次发力挥枪,周身煞气便紊乱一分,眼底浅金色几乎被暗沉黑雾层层覆盖。握枪的手臂克制不住地微微震颤,体内暴走的业障正在疯狂反噬,撕扯他的经脉神志。
他全程沉默咬牙硬扛,凭着极致坚韧的意志,死死压住即将冲破束缚的业障。
眼看少年又一次强行发力,身形险些被反噬震得踉跄,怀璧不再观望,纵身直接跃下斜坡。
掌心岩光骤然亮起,地面微微震颤,数道锋利坚硬的岩晶猛地破土疾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