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醒来时,第一个知觉是手腕被人握着,力道极轻,只是虚虚搭在脉门上。
他尚未睁眼,那股熟悉的岩元素力已顺着经脉缓缓渡入,替他将体内最后一截乱窜的气息归拢理顺。
他认得这道力量。
于是他下意识动了动手腕,想要抽回,钟离的手指微顿,松开。
怀璧睁开眼。
天光已经从窗纸间渗进来,落在医馆客房的地砖上,明晃晃铺了一层暖色。
钟离坐在榻边,视线落在他面上,目光平静而温和。
"醒了。"
怀璧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着榻沿坐起身,指节压在褥面上微微发白。被子从他肩上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换过的里衣,随即抬眼,目光落在钟离身上。
那眼神与昨日有一丝不同。
钟离察觉到了。
昨日之前,这个少年看向他时,目光总是带着一种略显笨拙的、毫无保留的敬仰。
他会认真听钟离说每一句话,偶尔视线错开时会露出不甚自在的神色。听到夸奖时,耳根会泛上一点点薄红,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才好。
而此刻,那双眼睛里依旧怀有敬慕,却多了一层阴霾。
怀璧低下头盯着身前的被褥,片刻后开口:"先生昨夜一直守在这里?"
声音有些哑,那声"先生"与从前一般无二,可钟离听得出其中细微的差别,从前那两个字里藏着温暖,如今只剩一层客气的壳。
"你昏迷三日,伤势经过修复,缓和些许,"钟离只答了这句话,将手收回袖中,"近日不可再动用元素力。医官开了方子,需连服七日。"
怀璧"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他掀开被子要下榻,脚踩在地上的瞬间身形微晃,又被他硬生生撑住。钟离抬手要扶,怀璧却先一步侧了半步,避开了。
那个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自然。但钟离的手落在半空,顿了顿,收回来。
"……先生好意,晚辈心领。"怀璧垂着眼,声音更低了些,"只是不碍事,不必劳烦。"
钟离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浸在天光里,下颌线条绷得很紧,脸上还残留着虚弱的苍白。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得近乎僵硬,像一棵被风雪压弯又硬撑起来的小树,根还扎在土里,枝叶却已经碎了大半。
"你昨夜入睡时,眉间一直蹙着。"钟离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可梦见了什么?"
怀璧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好一会儿没有答话。晨光落在他的瞳仁里,将那点微光折成碎金,又被他眼底极深极沉的那层东西尽数吞没。
"……记不太清了。"他最终说,声线平稳,"大约是太累,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钟离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正微微发颤。那颤动很轻,若非钟离留意得仔细,几乎无法察觉。
怀璧将那只手猛的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