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年的视角
池年对那个奇怪的年轻人没什么好印象。
她失去家人之后表现得极其窝囊,一点火气都没有,只知道掉眼泪——池年在打仗的那些年,还是听说过几个失去亲人的幼崽的,毕竟都在苍南照顾着。那些孩子多少都表现出了一些“硬”一点的情绪——至少是愤怒,比如鹿野当年的拳打脚踢。但这个人类小鬼没有。
他去流石的那几次,那个孩子总是很安静地坐着,没什么表情。周围的妖精让她做什么,她就乖乖地去做什么,一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但清泉告诉他,这小孩经常半夜自己掉小珍珠。
只会难过不会生气的人类,他想,大概是有点软弱的。谁没几分火气呢,家人死了,她没有怨恨的吗?
那一点印象在几年之后改变了。
长高了很多的人类小鬼坐在灵遥对面,手里捏着棋子,脸上带着毫无诚意的笑容:“所以我的家人也被我吃掉,永远不用和我分开了。”
“为什么要想念呢?”
她疯了吧,她绝对疯了吧,这是什么逻辑啊,思想阴暗已经无法形容她了,这属于思想变态吧……
用罗徵安的话来说就是这种人该和那伽童磨坐一桌,可惜她不会有机会品鉴自己的中二期行为了。
池长老不知道,池长老只是回忆了一下自家几个孩子在这个年纪时的样子——都是很萌的好小孩——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孩子绝对是养废了,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
印象再次改变是那天清晨。刚满十八岁(触发梗的音效)的人类全身是血地从传送门里倒出来。
一切声音都停滞了。乙带着【回复】冲上去治疗,池年却看见那双失神的黑眼睛掠过他的方向,然后那个人就全然松懈下来了,捏得死紧的手指松开——一只沾着血的墨绿色手镯轻轻地滚到了他脚边——是她的空间法宝,里面盛着整个流石。
灵遥的视角
真是好骗的小孩子。
他轻轻抚摸那个孩子的头,温温地安慰她几句,就得到了人类幼崽的信任。
她倒霉的祖宗满心愧疚,觉得他和后代之间的联系导致了那场报复,碾碎了一个普通孩子的人生,所以在她面前出现——于是只要抓住一点机会,趁她在痛苦的漩涡中难以挣脱时,伸出那只手,成为那根浮木,取代“亲人”的位置,构建起最难以割开的依赖——这个潜在的威胁就不足挂齿了。
即使攻打流石的计划失败,她也会自己消失的。没有人能扛下那么重的孤独,没有人能承受这么多次失去。
他看着那个孩子成长,正如看着流石的每一个孩子成长一样。妖精的成长太缓慢了,人的成长让那种生长着的怅然更清晰了一点——只一晃眼,她就像雨后的竹笋一般地长高了。
和流石的所有孩子一样,他想,他们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可惜了。
最后一天,他照例和大松切磋片刻,看着老友的脸,心下叹息。看向那个孩子时,他却觉得心情更加复杂了一点——明明才认识几年啊。
他也弄不清自己感叹的是相识的日子太短,还是她一生的时光太短了。
人类啊,他在心底说,为什么你是个人类呢?
次日清晨,他还是忍不住地重复着这个问题——为什么你是个人类呢。
利剑刺入血肉,罗徵安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把所有痛苦一并塞给他品尝。